第四十七章：兄弟

第四十七章 兄弟

春杏这几天睡在朱禋洪房里。

鹿肉燥热，她吃了两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朱禋洪让她睡在里侧，她缩着身子，贴着他。第三天早上，她从房里出来，脸色潮红，衣裳皱了，站在廊下拢头发。沈岁安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春杏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王爷的人了。”春杏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岁安看了她一会儿。“他说的？”

“没说什么。”春杏低头系腰带，“就……睡了。”

沈岁安没再问。她转身去厨房端粥了。

那天下午，孙可望到了。

东边官道尽头扬起尘土，灰蒙蒙的一片。探子来报：孙可望两万多人，距城二十里。后面跟着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几百人，远远地缀着，没靠前。

李定国站在东门城楼上。

他今天没穿甲，就一件灰布短褐，腰里别着那杆红缨枪。他往东看，看了一会儿，手扶在垛口上。朱禋洪站在他旁边。

“孙可望。”李定国说。

朱禋洪看着他。

“我跟他，一个头磕在地上。”李定国说，“张献忠把我们四个收作养子。可望最大，我第二。文秀第三，能奇第四。”

他手攥紧垛口，指节发白。

“他降了清，吴三桂。杀了我们的人，换了红顶子。”

朱禋洪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开口。

“你跟他，还认兄弟吗？”

李定国沉默了很久。

“认。”他说，“但认兄弟，不认降清。”

那天傍晚，孙可望的兵在城外列阵。东门和南门外，黑压压的一片。前排是土司兵和汉军降兵，后面是大西军的老营，再后面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几百匹马，站在远处不动。

孙可望没亲自到城下。他派了个使者，骑马到东门外面，仰头喊话。

“岷王——孙将军说，他跟李定国是兄弟，想请李将军出城叙叙旧。”

李定国站在城头上，往下看。他没回答。

朱禋洪开口了。“回去告诉孙可望，李定国在城头上，有本事他自己来看。”

使者拨马回去了。

天黑了。孙可望没攻。

第二天早上，攻了。

东门和南门同时动。土司兵扛着云梯往城下冲，汉军降兵在后面推着盾车。李定国在城头上，等他们进了射程。朱禋洪抬手。枪响了。一排一排的。前排的土司兵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到了城墙根底下，滚木礌石往下砸，金汁往下泼。有人爬上梯子，李定国一枪挑下去，碳钢刀砍在铁甲上。

打了一个时辰，东门退了一波。南门又上来一波。轮流攻，没停过。到了下午，孙可望的兵退回去了。城下横着几百具尸体。

李定国站在城头上，红缨枪拄在垛口边，枪头上全是血。他看着城下，看着远处孙可望的中军帐。

“哥。”他小声说。没人听见。

那天夜里，孙可望没攻。城头上安静了。春杏端了水上城楼，李定国没喝。他坐在垛口后面，看着东边。

朱禋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还想见他？”

“不想。”李定国说，“见了说什么？他降了，我没降。见了，也没话说。”

朱禋洪点头。

“明天还攻。”他说。

“我知道。”

李定国站起来，把红缨枪靠在垛口上。他往城楼下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王爷。”他说，“孙可望的兵，打不了几天。”

“为什么？”

“大西军的老营，认我比认他多。”李定国说，“他降清，老营不认。他让土司兵在前面填，老营在后面看着。填几天，老营不动，他自己就得退。”

朱禋洪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李定国说，“我的人，我清楚。”

他下城去了。那天夜里，我坐在城楼里。春杏靠在墙边，已经睡着了。沈岁安坐在垛口后面，看着东边。火光一排一排的，孙可望的营里也有火光。

“孙可望和李定国，是兄弟。”沈岁安说。

“嗯。”

“兄弟打兄弟。”

“嗯。”

她没再说话。我靠在她旁边，看着东边的火光。明天还攻。李定国说老营不认孙可望。如果他说得对，孙可望撑不了几天。沙定洲在昆明，还没动。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一直在后面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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