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日常

第五十一章 日常

春杏在给朱禋洪做鞋。

她从厨房要了一块旧布，剪了鞋面，又找了针线。针脚歪歪扭扭的，纳鞋底的时候扎了三次手指，指尖上三个红点。

沈岁安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春杏把针往布上一戳，又歪了。她拔出来，重新戳。

“那你做什么？”

“学。”

沈岁安没再说什么。她拿起另一块布，剪了鞋样，搁在春杏面前。“按这个剪。别自己瞎比划。”

春杏看了她一眼。“你做过？”

“没做过。”沈岁安说，“但我会剪东西。”

春杏按着鞋样剪了，比刚才齐整些。她继续纳鞋底，纳了两针，针脚还是歪的。朱禋洪从外面进来，看见她蹲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只没成型的鞋，手指上贴着布条。

“给谁的？”他问。

春杏抬起头，手指攥着针，没说话。沈岁安替她答了：“给你做的。”

朱禋洪看了一眼那只鞋。鞋面是灰布的，鞋底纳了一半，针脚粗粗细细，有几处线还露在外面。他蹲下来，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扎手了？”

春杏点头。“三次。”

他把鞋放下。“做完了试试。”

春杏低头继续纳。朱禋洪站起来，进屋去了。沈岁安看春杏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把那棵桂花树的枝桠修了一下。枯枝剪掉，密的地方疏开。春杏在旁边纳鞋底，纳一会儿停一会儿，看看针脚，不满意就拆了重来。沈岁安靠在门框上，手里拿了一根竹篾，在编一只笼子。

“编笼子做什么？”我问。

“抓鸟。”她说，“矿上那边有野鸽子。”

“抓来做什么？”

“养着玩。”

她把竹篾弯过来，用线绑住，编了一圈。春杏抬头看了一眼。“你手比我巧。”

“我做这个比你早。”沈岁安说，“袁州的时候，我爹给我编过一个蚂蚱笼。”

春杏没再问。沈岁安继续编，篾条在手指间翻。我修完了桂花树，在旁边坐下来。院子里安静，只有针穿过布的摩擦声和竹篾的轻响。

傍晚的时候，朱禋洪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春杏把那只鞋递过去，鞋底纳完了，鞋面缝上去了，虽然针脚还是歪的，但穿上了。

朱禋洪低头看了看。“合脚。”

春杏笑了。她收回手，把针线收进笸箩里。沈岁安把编了一半的笼子搁在窗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那天夜里，我们坐在院子里。桂花香淡淡的，风一吹，一阵一阵的。春杏端了一碗糖水出来，四个人分着喝。朱禋洪喝了一口，递给我。我喝了一口，递给沈岁安。沈岁安喝了一口，递给春杏。

碗传了一圈，空了一半。

远处矿上的方向有灯火，艾能奇还在那边盯着。城头上的火把亮着，一排一排的。豪格在叙永，沙定洲在昆明。那些都是远处的事。

眼前是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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