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哗变

第五十五章 哗变

第二天早上，西门没有动静。

吴三桂的营盘安安静静，营门关着，旗子还在，但人不出来。沐天波在西门城头上看了一个时辰，派人来报：吴三桂按兵不动。

朱禋洪站在东门城楼上，听完探子的回报。我站在他旁边，把昨夜的弹药册子合上。沈岁安靠在垛口边，手里攥着短铳。春杏蹲在城楼里，怀里抱着那包炸药，是李定国让人送上来的。

“吴三桂不动。”朱禋洪说，“他在等豪格。”

北边先动了。

豪格把八旗兵派上来了。不是汉军降兵，是正牌子八旗。几百人，甲胄鲜明，排成三排，往城墙这边压。前排弓手一边走一边射箭，箭压在城头上，守军抬不起头。后两排长甲兵冲到墙根底下，架起云梯往上爬。

李定国在城头上，等他们进了射程。

“枪兵，打弓手。”

枪响了。弓手一排一排倒下去。但八旗兵不散，后面的补上来，继续射箭。长甲兵踩着云梯往上爬，甲厚，长矛捅在甲片上滑开。

李定国攥紧红缨枪。“碳钢刀顶上。”

老兵冲到垛口后面，碳钢刀从盾缝里捅出去。爬上来一个，砍一个。爬上来两个，砍一双。城头上血溅了一地，脚底下打滑。

八旗兵冲了三波，没冲上来。城下堆了一层尸体，甲胄在日光底下泛着冷光。豪格在后面收了兵。号角响了，八旗兵退回去，退得整整齐齐。

李定国靠在垛口上喘气。红缨枪拄在地上，枪头全是血。

“八旗也就这样。”他说。

那天下午，南边出了事。

孔有德的人在南边。他的火器营被炸了之后，剩下的兵编进了步兵。他没亲自来，派了一个部将带着几千人，往南门压。

汉军降兵往前冲，前排的扛着云梯。艾能奇在城头上等着，枪兵架好，没急着打。等他们近了，排枪打了一轮，前排倒下去。后面的往后退。

这时候，孔有德的兵里有人喊了一声。

“不打了！”

然后有人把刀扔了。一个，两个，一片。前排的汉军降兵蹲在地上，把刀搁在脚边。督战队冲上去砍，但人太多，砍不过来。有人在后面喊：“孔有德跑了！他把我们扔在这儿送死！”

孔有德的部将骑着马在阵后，喊了几声，没人听。他拨马想跑。李定国在城头上看见了。

“开门。”他说。

南门开了。李定国带一队骑兵冲出去，直奔孔有德的阵。他的红缨枪扎进那个部将的后背，把人挑下马。李定国收了枪，看着蹲在地上的几千降兵。

“孔有德在哪？”

没人回答。过了一会儿，有个降兵抬起头，指了指北边。“他往豪格那边跑了。”

李定国没追。他让人把降兵收拢，带回南门。城头上艾能奇看着那些人，喊了一嗓子：“别杀！让他们进城！”

那天傍晚，降兵被带进城里。三千多人，蹲在南门内的街上，手被绳子串着。朱禋洪从东门过来，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那些人。

“孔有德的兵。”李定国说，“哗变了。他不在这儿，往豪格那边跑了。”

朱禋洪点头。他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降兵。“能干的，留下。不能干的，送去贵阳矿上。”

李定国应了一声。

那天夜里，我坐在前厅里，把弹药册子重新算了一遍。第二天，北门用了两成。八旗兵冲了三波，枪打得密。西门的吴三桂没动，子弹省了。南门打了一轮，收了三千降兵。

还剩六成。按今天的打法，还能撑五六天。

春杏端了饭进来，放在桌上。朱禋洪坐在桌边，端着碗，吃了一口。沈岁安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那根编了一半的笼子。

“吴三桂不动。”我说。

朱禋洪抬头看我。

“他在等豪格消耗我们。”我说，“等我们子弹打光了，他再上。”

朱禋洪放下碗。“豪格还有多少？”

“八旗兵死了几百。但豪格手里不止这些。他还有汉军降兵，还有孔有德。”

“孔有德跑了，但没死。他去了豪格那边。明天可能还会来。”

朱禋洪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春杏收走碗，去厨房了。沈岁安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上的花落了，叶子还是绿的。

“再守几天。”朱禋洪说。

我合上册子。外面有风声，吹着城头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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