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观察

第六十七章 观察

吴三桂在杨林待了五天，没动。

杨林在昆明东北，地势高，站在营帐外面的土坡上，能看到昆明城的北门和东门。他每天早上都站在土坡上，看城头，看城下的动静。孔有德在北门攻了三天，孙可望在东门攻了三天，他就在坡上看。

第一天，孔有德压上去，汉军降兵扛着云梯冲，城头上枪响，前排倒了一片，后面的退回来。吴三桂在坡上看着，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天，孔有德换了打法，两面同时攻。城头上枪声密了一阵，然后稀了。孔有德的人冲到城墙根底下，架梯子往上爬。城头上倒了几个人，但梯子没架住，被推下来了。

第三天，孔有德推着撞车撞城门。城门破了，汉军降兵往里涌。城门口响了一阵枪，密得跟撕布一样。涌进去的人倒了一片，后面的往后退，退不出去。城里的兵从门洞两侧冲出来，碳钢刀砍在挤成一团的降兵身上。孔有德的人散了。

吴三桂在坡上站了很久。

他看明白了。城头上的枪不是火铳。火铳他见过，一枪打出去，烟大，声大，打不远，装一枪要半天。昆明城头上的枪，声脆，烟小，打得远，一排接一排。那是新东西。他没见过，但孔有德和孙可望的兵倒下了一片又一片，他看见了。

第四天，孔有德退了。第五天，朱禋洪的兵出了北门，追着孔有德跑。城头上炮响，铁砂扫过，孔有德的人散了一地。吴三桂站在坡上，看着孔有德往东跑，几百人散在田里，跪在地上。

他看完了。

孔有德跑了，孙可望退了。昆明城里的兵出了城，收了田里的粮，又回去了。城头上的炮口转回来，对着城外。城里的百姓还在收粮，男人扛甲，女人捡刀，老人推着车。

吴三桂从坡上下来，回到中军帐。

“撤。”他说。

部将愣了一下。“撤？”

“撤。”吴三桂说，“孔有德跑了，孙可望退了。我在这里，一个人打不下昆明。他们的枪我看见了，不是火铳。我的关宁铁骑，冲不过去。”

那天夜里，杨林方向的营盘拔了。吴三桂的兵往北退，关宁铁骑在前面，步兵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但很整齐。

朱禋洪站在北门城头上，看着杨林方向的火光越来越远。

李定国站在他旁边。“吴三桂退了。”

“退了。”朱禋洪说。

“周老马呢？”李定国问。

我没说话。周老马九天前走的，往北，去成都。他还没回来。

朱禋洪转过身看我。“吴三桂退了，周老马还在路上。”

“我知道。”

“派人去追。”朱禋洪说，“走官道，快马，把他追回来。别让他进成都了。”

“追不上了。”我说，“九天了，他走小路，快的话已经到了会理，慢的话也过了皎平渡。追的人走官道，追不上。”

朱禋洪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到了成都，怎么办？”

“他不知道吴三桂退了。他到了成都，还是会去找陈圆圆。找到了，带回来。带不回来，也得试。”

“带回来之后呢？”李定国问，“吴三桂都退了，抓陈圆圆还有什么用？”

“吴三桂退了，但他没死。”朱禋洪说，“他回了成都。陈圆圆在成都，就是他的软肋。哪天他要再南下，陈圆圆在我们手里，他就得掂量。”

那天夜里，我在前厅里把舆图收起来。周老马在成都，吴三桂退了。昆明守住了。但周老马那边，扑不扑空，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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