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有喜

第七十四章 有喜

到长沙的第三天，春杏开始吐。

那天早上她端了铜盆去厨房打水，走到半路捂着嘴蹲下来，干呕了半天。沈岁安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蹲在地上，走过去拍她的背。春杏吐了几口酸水，站起来，脸色发白。

“怎么了？”沈岁安问。

“不知道。闻见厨房油烟味，忽然恶心。”

那天中午，沈岁安也不舒服了。她没吐，但脸色不好，坐在桌边一口饭没动。

王妃听说了，让人把长沙的老大夫请来。大夫姓孙，六十来岁，看了四十年的病。他进了偏厅，先给春杏把脉，换另一只手，又把了一遍。然后让沈岁安也坐下，把了两遍。

孙大夫站起来，朝门口站着的王妃拱了拱手。

“恭喜王妃。”

王妃看他一眼。“怎么说？”

“两个，都是喜脉。春杏姑娘一个多月，脉象弱些。沈姑娘一个多月，比春杏早几天，脉象稳。路上颠簸过，胎象有些动，得静养。前三个月最要紧。”

王妃点头，让丫鬟去抓安胎的药，又吩咐人收拾后院的屋子。

消息传到前院的时候，朱禋洪正跟朱雍桢在书房里。朱雍桢在练字，朱禋洪坐在旁边看。王妃身边的丫鬟进来报了一声，朱禋洪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来，往后院走。

春杏坐在铺上，手搁在肚子上，看见他进来，脸一下子红了。沈岁安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根草，耳朵也红了。

“大夫说了，喜脉。”王妃在旁边说，“两个都是。前三个月得静养。”

朱禋洪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春杏，又看了看沈岁安。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春杏听见这个字，眼泪忽然掉下来了。她赶紧低头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抬起头看着朱禋洪，咧着嘴笑，眼睛还湿着。

沈岁安也笑了，没哭，但耳朵一直红着。

朱雍桢从门外探进半个头来，看见屋里这么多人，又缩回去了。王妃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才慢慢走进来，站在王妃身边，看着春杏和沈岁安。

“她们肚子里有小娃娃了？”朱雍桢问。

王妃低头看他。“嗯。”

朱雍桢想了想。“那我能教他写字吗？”

春杏笑出了声，捂着嘴，眼泪又掉下来。

那天晚上，春杏和沈岁安坐在偏厅里。朱禋洪从前院回来，在椅子上坐下。他没说走的事。

“王爷，”春杏问，“你什么时候回襄阳？”

“不急。”朱禋洪说，“邓之沛盯着铸炮，周师傅那边有进度会送信来。我在长沙待一阵，等你们胎象稳了再说。”

春杏愣了一下。“你不走了？”

“不走。”

春杏又笑了，这次没哭。

那天夜里，春杏和沈岁安躺在一间屋里。春杏翻了个身，忽然说：“小姐，你说，我们这算是命好的吧。”

“怎么说？”

“我从前在嵩县的时候，听王婶说过。”春杏的声音低下来，“她说她以前在地主家做过丫鬟，那家的老爷收了房，怀了，主母一碗药灌下去，孩子就没了。王婶说，那丫鬟哭了好几天，后来被卖到了别处。”

沈岁安没说话。

春杏又说：“在别的地方，丫鬟怀了主子的孩子，要么打掉，要么打死。我们还能坐在这儿，王妃还让人给我们抓安胎药。”

沈岁安翻了个身。“王妃是好人。”

“王爷也是。”春杏说，“他没说不要。”

那天夜里，我在自己房里坐着。春杏的话还在耳朵里。王婶说的那种事，在别的地方是常事。丫鬟怀了主子的孩子，主母容不下，一碗药灌下去，或者找个由头打一顿，孩子没了，人也废了。

但岷王府不一样。王妃让人抓安胎药，朱禋洪说“好”。没有药，没有打，没有卖。春杏和沈岁安可以在这个府里把孩子生下来。

这在别处，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

第二天早上，朱禋洪去校场看朱雍桢骑马。春杏和沈岁安坐在后院的廊下，晒着太阳。王妃端了两碗安胎药过来，放在她们面前。

春杏端起碗，皱了皱眉。“苦。”

“苦也得喝。”王妃说。

春杏捏着鼻子灌下去，赶紧塞了块糖在嘴里。沈岁安端起碗一口喝完，面不改色。王妃看着她们，笑了一下。

“你们想好名字了吗？”王妃问。

春杏和沈岁安对视了一眼。

“还没。”春杏说，“王爷取吧。”

王妃想了想。“王爷要是取，估计是‘雍’字辈。雍桢，雍桓，雍核，往下排。”

沈岁安说：“我的叫雍桓。”

春杏看了她一眼。“那我的叫雍核。”

王妃点了点头。“要是女儿，我来取。”

春杏摸了摸肚子。“女儿好，女儿像王爷。”

沈岁安说：“儿子能打仗。”

“女儿也能打仗。”春杏说。

“又来了。”沈岁安翻了个白眼。

那天下午，朱禋洪从校场回来，王妃把名字的事跟他说了。朱禋洪听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行。”他说，“沈岁安的孩子叫雍桓，春杏的孩子叫雍核。要是女儿，你取。”

王妃应了。

那天夜里，我在前厅里把福建的地图描了一遍。隆武帝在福州，郑芝龙在沿海，黄道周在闽西，郑森在南澳。探子说黄道周和郑森都派人来了，在路上。

春杏和沈岁安在长沙住下了。朱禋洪也在长沙住下了。铸炮的事，襄阳那边隔几天送一封信来。周师傅的炮管铸出来了，后膛栓在打磨，再过半个月能试炮。

北上打河南、山西、河北的事，等炮铸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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