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出征

第八十二章 出征

朱禋洪把李过、李定国、艾能奇叫到前厅，下令三路出击。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从长沙往北划。襄阳一路，阎应元带兵去，跟邓之沛合兵，北上迎鳌拜。荆州一路，艾能奇带兵去，跟孙可望在长江上打。南京一路，洪营官回南澳传令郑森。李过和李定国带六千人，走伏牛山南麓，从侧面压鳌拜的退路。

黄道周站在旁边，把三路兵马的调令写成文书，一份一份封好。朱大典管粮草，把长沙城里的粮仓再清了一遍。阎应元管兵部，把枪兵、步兵、炮车重新编了队。

传完令，朱禋洪回了后院。

春杏和沈岁安坐在廊下。春杏在缝小衣裳，布料是王妃给的，月白色的细棉布，软。她缝了好几件了，一件比一件齐整。沈岁安靠在躺椅上，手里攥着一根草，没编，就是攥着。两个人的肚子都大了，春杏的更明显，坐着的时候得往后仰，一只手撑着腰。

朱禋洪在她们面前站了一会儿。春杏抬起头。

“王爷要出兵了？”

“嗯。”

春杏手里的针停住了。她看着朱禋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沈岁安睁开眼，坐起来，腿放下来，两只脚踩在地上。

“你们留在长沙。”朱禋洪说，“月份大了，走不了。王妃在这边，大夫定期来。孩子生了，好好养。”

春杏低下头。她手里的针在布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针脚歪了，她没管，继续戳。

沈岁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朱禋洪想了想。“打跑了满清，回来接你们去紫禁城。”

春杏抬起头。她的眼圈红了。她攥着那件小衣裳，攥了一会儿，手指关节发白。然后她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忍回去，点了点头。

“行。”她说，“我等你。”

沈岁安没说话。她把手里的草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朱禋洪面前。她比他矮，抬起头看他。她看了他一会儿，没哭，也没笑。

“你说的。”

“我说的。”

沈岁安点了点头。她退回去，坐回躺椅上，把那根草又攥在手里。这次她开始编了，手指动得快，编了一只蚂蚱，歪歪扭扭的。

那天下午，朱禋洪在府衙前厅把出征的事最后过了一遍。阎应元的兵已经点了，当天傍晚出发。艾能奇的兵也点了，明天早上走。李过和李定国的兵，后天出发。朱禋洪自己带枪兵，跟李过、李定国一起走。

那天傍晚，阎应元来辞行。他穿着甲，腰里别着刀，进了前厅，朝朱禋洪抱拳。

“皇上，我走了。”

朱禋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襄阳那边，你先到。跟邓之沛合兵之后，不要等鳌拜到城下。北上迎，在伏牛山南麓截他。”

阎应元点头。“明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江阴那边，陈明遇在守着。皇上要是路过，替我看一眼。”

朱禋洪点头。“放心。”

阎应元走了。

那天夜里，朱禋洪在春杏屋里待了一会儿。春杏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件小衣裳。朱禋洪坐在床沿，把她手里的衣裳拿过来，看了看。针脚歪歪扭扭的，领口缝歪了，袖子一边长一边短。

“缝得不好。”春杏说。

“能穿就行。”朱禋洪把衣裳还给她。

春杏接过来，又攥在手里。她看着朱禋洪，看了一会儿，把脸贴在他肩膀上。朱禋洪没动，手搁在她背上。

过了一会儿，春杏说：“王爷，你身上有香皂味。”

“嗯。”

“你走之前，我给你搓一块新的。”

“好。”

春杏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擦了擦眼睛，笑了一下。“我给你缝的香囊，你还带着吗？”

朱禋洪从怀里摸出来。月白绸子的香囊，上面绣着一枝柳，针脚比那件小衣裳细多了。

“带着。”

春杏笑了。她把香囊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塞回他手里。“带着就行。打完仗再还我。”

那天夜里，朱禋洪又去了沈岁安屋里。沈岁安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在编什么东西。朱禋洪走过去看了一眼。

“编什么？”

“平安结。”沈岁安说，“给小姐的。她跟你走，我在长沙，没什么给她的。”

朱禋洪在她旁边坐下。沈岁安把平安结编完，打了个结，搁在桌上。她转头看朱禋洪。

“春杏的孩子叫雍核，我的孩子叫雍桓。”

“知道。”

“要是女儿，王妃取名字。”

“知道。”

沈岁安没再说话。她靠在朱禋洪肩膀上，闭着眼。朱禋洪没动，手搁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沈岁安的呼吸匀了。

第二天早上，朱禋洪从前院出来，穿上甲。春杏和沈岁安站在府门口送。春杏手里攥着那件没缝完的小衣裳。沈岁安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平安结。王妃站在她们后面，朱雍桢也站在旁边。

朱禋洪上了马。他回头看了一眼。春杏朝他挥了挥手。沈岁安没挥手，但看着他。

朱禋洪拨转马头，出了城门。

我跟着他。春杏在门口喊了一声：“小姐——帮我看着王爷——”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队伍出了长沙北门。李过和李定国的六千人已经先走了，走陆路往北。朱禋洪的枪兵跟在后面，走官道。我骑在马上，跟在朱禋洪身后。春杏和沈岁安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那天傍晚，队伍宿在湘江边上。亲兵生了火，支了锅。朱禋洪坐在火堆边，手里攥着那件小衣裳。他看了一会儿，收进怀里。然后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香囊，也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沈岁安编的平安结，他揣在另一边的怀里。

那天夜里，我坐在自己的营帐里，把舆图摊开。从长沙到襄阳，走荆州、常德，进湖广。过了襄阳往北，是河南。鳌拜在河南，孙可望在荆州，济尔哈朗在山东。

我把舆图收起来，吹了灯。外面有风声，湘江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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