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爱就像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泡沫》

"下面播报一则影视资讯，由郭让执导，林诗语、许耀主演的电影《泡沫》今日正式宣布定档，将于十月二十号全国上映，敬请期待。"

晚高峰的高架桥上，司机按响了车载广播。车窗外是这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望不到头的尾灯连成一片，红得晃眼，像一条凝固的河。

听完资讯内容，江川下意识地伸手，按灭了广播。前奏却在这时响起来，是邓紫棋的《泡沫》，温柔又决绝的曲调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江川偏头看向窗外。路灯洒下的鹅黄光晕里，车流一动不动。司机往前挪了半米，正好停在一棵梧桐的树影底下。

他恍惚想起来，大一那年周三的晚上，他就是站在这样一棵梧桐树下，拨出了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

电话接通前，他排练了一整路的开场白。

"我是江川，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你学长。"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里噼里啪啦地响着游戏音效。男生冲着旁边喊："诗语，你电话——"

然后她的声音近了。

"喂？"

他喉咙发紧，只挤出两个字："是我。"

那边沉默了两秒。

"不好意思，"她的语气客气得像在接一通推销电话，"请问——我们认识吗？"

转眼之间，距离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竟然已经过去七年了。

当初他拨打那个号码的时候，在心里默默排演过很多种结局。

比如，她听到他的名字，惊喜地说"是你呀"。

比如，他们从头聊起，聊到天亮。

再比如……林诗语。

他喜欢林诗语。

想要和她，重新认识你。

"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

歌曲的旋律仍旧萦绕耳畔，声声阵阵，牵引着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半小时前，他代表公司结束了一场客户答谢宴，和好友周野在楼下的大排档见了一面。

周野把烤好的韭菜推到他面前，八卦地凑过来："老江，说真的，你这条件，怎么这么多年一直单着？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没遇到合适的。"他端起酒杯。

"之前我还跟人打听，说这些年喜欢你的姑娘可不少，你哪个都没看上。我就奇了怪了。"周野夹了口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两天我看见林诗语的朋友圈了，她跟许耀那部电影不是要上了嘛，宣传铺天盖地。你们俩是不是还互删着呢？"

江川夹菜的动作一顿。

"没删。"他说。

"没删你怎么从来没评论过人家一条？"

"她估计早把我删了吧。"江川垂下眼，低声说。

大一那通电话之后，他没再联系过她，也没删过她的号码。他分不清自己留着她，是在等她想起他，还是在等自己放下她。

她一向热热闹闹地往前奔，可能早就忘了，自己的通讯录里还躺着一个接通不过十秒的陌生来电。

他不想拨出那个号码，是怕电话接通之后，那边还是那句客气的——

"请问，我们认识吗？

高架桥上，车流终于开始挪动，司机师傅突然开口，拉回了他的思绪："小伙子，这方向是去看电影？"

"回家。"他说。

"回家好啊，现在年轻人约会都懒得出门了，哪像我们那时候，喜欢一个人，得攒一个月的零花钱，才敢请人家看一场电影。"司机师傅握着方向盘感叹，"我年轻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姑娘，后来人家嫁人了，我愣是把人家电话号码背了三十年。"

"三十年了，还背得出来？"

"背得出来有啥用。"司机师傅笑了笑，"人家早就换号啦。"

背得出来有啥用。

人家早就换号啦。

闷重粘稠的车厢暖风滋生了乏意，江川抬手揉了揉眉心，脖颈仰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风声凛冽呼啸，强劲而规律地敲打着车窗，催促他陷入了潮水一样的梦境。

往事似水如烟，回忆凝结而成的梦境仿如幻象，梦里满是他触不到的林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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