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清明（2）

遗妄比江夏整整高一个头，江夏的两个问题让他俯下了头。

蓝瞳仿佛在隔着白布与江夏对视，他英唇微动：“一个戴着白玫瑰面具的女人，你认识吗？”

白玫瑰？……莫名的熟悉，江夏在原世界里的妹妹就很喜欢这种花。在原主的记忆中，江夏倒并未搜索到相关记忆。

很明显，遗妄回答了“她又是谁？”的问题。

对于江夏的第一个问题“我们是什么意思？”他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在江夏的“自愿选择”下，昂纳打开了这展览内已经尘封许久的玻璃门，将没有剑鞘的「清明」递给江夏。

江夏双手接过。

“谢谢老师。”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昂纳突觉恍惚，似一下年轻了百岁，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将「清明」交给了眼里满是仇恨的少年。

昂纳终究是没有守护好和她最后的约定，说实话，昂纳已经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了。

看来爸妈说的没错，他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年少说过的的一辈子原来这么短，短到昂纳已经快忘掉那个曾经满心满眼爱过的女人。

可她死前的话仿佛还在脑边，还是那么清晰，那么令人望而生畏。

奄奄一息的老女人躺在病床上，那张曾经朝思暮想的脸，现在满是褶皱与泪痕，真丑……如花似玉的少女或许永远只留存在年少那份悸动中了。

昂纳想着，她爱过自己吗？

应该爱过吧，他们说她等了五年，错过了最好的年纪，村里的王老六也固执的追了她五年。

她错过了最好的年纪，却仍未见友人归来。

但那时她的眼中已经看不出年少的爱意了，只有临终的托举…

她告诉昂纳，她还有个孙子，她不希望她的孙子也落到和昂纳一样的下场，她的孙子不用抱着仇恨与众不同，当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平平淡淡的就好。

昂纳将她的话记在心里，并决定完成她的遗愿，毕竟曾经他们相爱过。

他开始抓心挠肝的想，究竟要什么才能挡住一个带着父母家仇，一无所有的少年？

痛苦、煎熬、或是死？

似乎都不太可能，想压下少年的骄傲的头颅很简单，打断腿即可，可覆满仇恨的火焰，又该如何熄灭。

昂纳准备了很多说辞，可真见到那双曾与他有着同样怒火的眼睛事，他还是怔住了，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冷语要用怎样的神色才能说的出口。

昂纳突然觉得好好笑，他连自己的仇恨都控制不了，他该怎么劝心比天高的少年放下仇恨。

除非…除非……你喜欢的女孩子抓着你的手，乞求着你不要去冒险，就当是为了她，她会抓着你的手聊着你们要经历的很多个以后。

当你选择复仇后，这扇门就向你永远的关闭了。

要轰轰烈烈的复仇，还是要平平淡淡的幸福？

你得想清楚了少年，女孩可给不了你想要的激情和世界，她只能给你忙碌一天推开房门时的一碗热饭，或是发烧时床边泡好的感冒灵，很平淡，谁都可以做到的事……可就是很少有人会为你做这些“谁都可以做到”的事。

这样的机会曾经摆在了昂纳前面，他选了前者。

真是场轰轰烈烈的复仇，他嚣张的站在敌人的坟头上脱裤子用尿淋他，可周围的土堆越来越多了，死死方方的木盒子困住了他的挚友、同窗、爱人。

墓碑像插在土堆上的钉子，末过土堆的地方无声无息的扎在了昂纳的心脏上，让他连喊出来的力气都不剩了。

昂纳突然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堵在每一根血管上。

原来他还会感到难过，他还以为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在变得软弱了。

都是灾恶的错，对吗？

昂纳在心里问自己。

对的吧，如果这个世上不存在灾恶，那么这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不将一切过错推给这些灾恶们，他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江夏摆弄着剑，接过「清明」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剑内波涛汹涌的业力。

很明显「清明」体内还充斥着大量前任使用者储存的业力，它们躁动不堪，不知是在抗拒新的主人，还是欢迎。

“他在死之前都没能用出这些『业力』吧。”

对此，江夏就只想到了这一个可能，那个人连挥出「清明」的机会都没有，就抓着清明倒下了。

少年的脑子里不禁涌出许多疑问，自己会和他一样吗，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去了。

江夏又想起了虞悦说过的话，死王的灭世降临，会是他的终点吗？

或是这个世界的……真是不由自主的抗拒。

他突然就很想问问遗妄，二十万年那次大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夕阳西下，江夏和夏小鱼走出校门，迎着橘红的夕阳。

校门口虞悦正靠在车旁，笑容温婉的挥了挥手，这是两个月以来每天都能见到的一幕，江夏被迫的习以为常了。

坐在敞篷超跑上，任由耳边呼啸的风将自己淹没，这两个月似乎有点太过久远了。

他已经有些不太记得打闹的同事或媚艳的老板了……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忘掉更多关于“家”的东西了……糟糕啊。

夏小鱼戳了戳江夏别在车门上的剑「清明」。

“这就是那个老头给的业器？用来切水果应该不错。”

虞悦边开车边侧头问，带着丝关切：“怎么会想着选双剑？很难掌握的，容易误伤自己。”

“没事，”江夏摇了摇头，略有些风骚的说道：“此剑与我有缘…”

总不能说是遗妄选的吧。

……

业力大学，校长办公室。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油发背头，一副经典的精英人士打扮，正点头哈腰着给对面满头白发的老者沏茶。

林响看了眼对面的昂纳，恭敬的双手奉茶，心里暗戳这个活化石来这里有何贵干…

该不会是想退休了吧？

开什么玩笑，这可不行！

让他退休了，自己这个校长的位子还坐不坐了。

“昂老前辈今日大驾寒舍，小辈招待不周，请前辈见谅。”

昂纳喝了口茶，轻轻抿了抿嘴，青海峰的高原普洱，入口微甜，回甘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涩。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茶的，昂纳不太记得了，许是饮料的甜来的太过容易，他不太习惯。

他开口夸赞：“茶不错。”

林响心中一痛，这个活祖宗果然是来抢他的好茶的，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拿出了抽屉里的存货，只有为数不多的两小盒。

茶叶拿了，该说事了吧……林响心里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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