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男人的决心

身后传来了电视机的背景声与肖剑的玩闹声，喋喋不休。

肖和眉头轻皱，他经常会想……要是这个儿子从未出生过就好了，那样妻子也就不会死于难产了。

那该有多好呀，如果有什么能让他的妻子回到他的身边，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啊！

可让人死而复生的奇迹不会存在，就像沉在极夜的深海里，连束光都没有，该往哪走都不知道。

次日，来到幼儿园的肖剑对一切感到满意。

那些小孩子们敬畏又躲闪不及的眼神让他感到由衷的欣慰。

他笑容满面的来到张小雅面前，开心的招招手：“小雅，那个烦人的家伙终于不见了呢…”

后者却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般，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雅低头看着鞋面一下下从裙摆移出，慢慢变得模糊，像是蒙了层水雾般。

托肖剑的福，她现在成为了幼儿园里的名人。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谁就是因为小雅才打张林的呢！”

“啊！小雅真是个害人精，居然还连累林哥哥。”

“我们还是离她远一点吧…”

小雅的头愈发的低垂，那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也不见了踪影，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处于无忧无虑年纪的孩子。

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肖剑追了上来，他痴迷的拉住她的手。

下一刻交接的手被女孩甩开，肖剑看了看手中空荡荡的手，那力道似还残留在手中。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眼小雅，女孩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的从他身边走过，头发乱糟糟的，好丑！丑爆了！

看着女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肖剑忍不住厌恶的啧了一声。

真是又丑又无趣，他都不理解自己之前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孩。

之后的日子，肖剑又开始扮演起了他最喜欢扮演的“皇帝”游戏，调戏“妃子”，诛杀不敬的“大臣。”

张家边办案局，肖和的专属办公室内。

助理小心翼翼的询问道：“肖大人，小少爷他今天又把同学打进医院了，孩子家长堵在局门口好几个小时了，全吵着要一个说法……”

肖和揉捏着眉心，看不清神色。

助理边说，边谨小细微的往后缩，生怕这个『业者』会迁怒于她。

许久后，肖和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随他去吧。”

……

暴雨噼里啪啦的捶打在窗户上，流出模糊的雨幕。

江夏敲击着电脑，将照片尽数存入文档内调整编辑，大部分是肖剑打伤小孩的照片、医院的伤情鉴定表等等。

江夏不确定这到底有没有效，但他能做的大概只有这些。

或许关键时刻肖和大义灭亲，不顾肖剑，不承认对方是自己的儿子，便可以全身而退了。

毕竟比起几个平民，平安局更看重一个业者，10万人里堪堪才有一人觉醒业力，业者的命是远远比普通人要金贵的。

江夏轻叹了口气……但总得试试，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

张家边这两天罕见的下起了雨，医院的楼顶上，两个人靠在围墙上，雨后湿润的风扑面而来。

一人是蓬头垢面的张显光，正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人则带着黑色面具，面具下的眼睛望着天空上雨后的彩虹，七彩斑斓的光桥被云层的阴霾裹挟着。

“真美啊！”带着悸动的感叹声从面具中传出。

面具人侧头看向一旁低垂着头的男人，轻声说道：“这么好的天气你应该抬起头看看它。”

男人苦笑了一声，“『噩梦』大人一直这么喜欢这些吗？”

『噩梦』点了点头，看他苦笑的样子便问：

“这不好吗？人类世界的风景真的蛮不错，只是你们似乎从来不会停下来看看，哪怕它就在你的眼前…”

“为什么？”噩梦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疑惑。

张显光莫名有些好笑，他现在看不到面具下的表情，不过一定是副很疑惑的表情吧？

“噩梦大人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吗？”

“在意的…东西？”『噩梦』轻声呢喃陷入沉思，张显光的问题似乎难住了噩梦。

许久后，面具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张显光并不意外，他轻叹一口气：“真不错呢。”

没有在意的东西就不会因为失去而痛不欲生了吧。

张显光在意的东西不多，他只想要回到家有一口热乎的饭菜；想要家长会老师提起“谁是张林的家长时”，他可以骄傲的站起。

他问自己，这不算贪心吧？

可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们的人连这些小小的东西都不愿意留给他。

“你……不开心吗？”噩梦问道，他对人类的情绪其实并不太能感同身受。

但空气突然变得好沉重，吸进肺里仿佛在挤压一般，在燃烧似的疼。

肖和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道：“今天，我做了一个决定，将我的儿子安乐死…”

面具下的脸微微一怔，肖和看着头顶压天的乌云继续说着。

两天前医生告诉张显光，他的儿子大概率以后都离不开床了，张林成了植物人，控制神经系统的根源性损坏，根本不会有苏醒的可能。

多么残忍…

黑蒙蒙的世界里，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的只有母亲的哭泣声，父亲低沉的叹息声，以及医疗仪器令人窒息的“嘟嘟”声，他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开口安慰一句“妈，我没事的…”

那晚张显光做了个梦，他梦到了自己儿子，活蹦乱跳的，笑的又傻又笨。

可那张童真的脸上说着残忍的话，他希望自己的父亲可以给他一个解脱。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他们的哭泣声和叹息声，对孩子来说那是来自地狱的咒文时时刻刻的炽烤着他，他要解脱。

张显光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紧成拳，他的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噩梦大人，我愿意将一切都献给你，可以……帮帮我吗？”

噩梦抬头看了看天，雨后已经有阳光打了下来。

那是远在亿公里外的太阳掷下的温暖，它不远万里穿过层层阴霾，到达二人的脸上。

噩梦甚至想摘下面具用脸感受这刻的光，可他忘了自己好像并没有脸。

这或许是他永远无法理解的，独属于人类的情感，胸口闷的像随时能点燃……

好一会，他的声音轻轻传来。

“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次的酬劳我已经收下了。”

张显光微愣，“已经收下了？什么时候？我有将什么交给你吗？”

“就在刚刚，”噩梦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一个父亲的决心。”

“是吗？“它”帮到您了吗？”张显光梗涩着说。

噩梦情不自禁的抱住了他：“当然，我想，我收到了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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