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个木箱

"小周，明天你不用去仓库盯黄司机装车了。"

陈默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来看着小周。

小周正坐在床边记账，抬头愣了一下："啊？不去盯了？那黄司机那边装车的情况谁看啊？"

"黄司机那边我另外安排了。"陈默走到桌前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你明天去货运站那边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司机接过广宏的活，多问几个人。别光盯着黄司机一个，万一他那边断了，咱两眼一抹黑。"

小周合上账本，挠了挠头："那行吧，我去货运站那边问问。不过陈哥，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腰又疼了？"

"没事，老毛病了。"陈默摆了摆手，坐到床沿上，把电话拿过来翻到赵磊的号码，"我先打个电话，你把账本收好，明天一早出去别睡过了。"

小周应了一声，收拾东西去了隔壁房间。

陈默拨出去，等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赵磊吗？我，陈默。"

"陈默啊！你到景洪了？怎么样那边？"赵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杂音。

"先别问景洪的事，我有个急事找你帮忙。"陈默压低了声音，"你明天能不能去找一趟老周？"

"老周？什么事啊？"

"你让老周明天下午派两个人，到打洛外面那个岔路口等着，拦一辆蓝色货车。"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拦车？"赵磊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你说的蓝色货车是不是货运站跑线的那种？拦车干什么？"

"车上拉的是广宏的货，三个封死的木箱，不让开箱看的那种。我想让老周的人以查走私的名义拦下来，把箱子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你怀疑箱子里有问题？"

"黄司机说广宏装车不让看货，只管开车，不许问。运费给五千，还押身份证。"陈默顿了一下，"正常拉货用得着押身份证？用得着给五千？"

赵磊顿了一下："行，你说得有道理。但是老周的人拦车开箱，这事儿……"

"就看一眼，看完原样封好放走，别声张，别伤人，别拿东西。"陈默把话咬得很清楚，"就是看清楚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干。"

"那老周那边怎么跟他说？"

"你就跟老周说，这批货跟广宏有关系，广宏在打洛刚被端过，老周心里有数。他要是问谁让查的，你就说是你。"

"我？"赵磊顿了一下，"行吧，我去找老周说。不过陈默，你那边到底查到什么了？你心里有数没有？"

"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明天拦完车你赶紧给我回电话，越快越好。"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老周。"

"别太早，老周这人起不来，你九点以后去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他。"赵磊嘟囔了一句，"还有别的事没有？"

"没了，明天等你的电话。"陈默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靠在墙上，后腰又开始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摸出止疼药瓶，倒了三片在手心，干吞下去，嗓子眼发苦。

"踏马的，这药吃得我胃都快烧穿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三个封死的木箱，不让看货，押身份证，五千块运费……你广宏到底在运什么？"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又站到窗边看对面那栋灰楼。六层，白瓷砖外墙，三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张磊那个"考虑考虑"已经说了三天了，电话一个没打来。

"考虑考虑，考虑你妈呢。"他骂了一句，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第二天一早小周就出了门，陈默没跟着出去，在旅馆房间里等赵磊的电话。他从中午等到下午，手机攥在手里看了不下十回，每回屏幕都是黑的。

"怎么还不来电话……"他把手机拍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拿起来看——还是没有。

下午三点多，手机响了。

陈默一把抓起来接了："赵磊？"

"陈默，我老周那边的人拦到车了。"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

"箱子里是什么？"陈默坐直了身子。

赵磊那边停了一下，听筒里传来他吸气的声音。

"不是货。"

陈默手心一下子攥紧了。

"三个木箱，两个大一个小，大的里面各塞了两个人，小的里面塞了一个。一共五个人。"赵磊的声音有点发抖，"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男的，手被胶带反绑着，嘴也堵了。"

陈默没说话，手心全是汗。

"我让老周的人把箱子打开看了一眼，那几个小孩眼睛瞪得老大，吓得不轻，有个在发抖。"赵磊咽了口唾沫，"老周的人问了两句，口音是外地的，听着像刚毕业的学生，说话都带着哭腔。"

"人清醒的？"

"清醒的，就是吓坏了。嘴堵着说不利索，拆了胶带问了两句，说是网上找了工作让过来面试的。"

陈默闭了一下眼。

"老周的人没声张，重新把胶带封上，箱子盖好，放车走了。"赵磊说，"接货那边没起疑，黄司机也不知道中间停过。"

"行。"陈默的声音很平，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人没伤着吧？"

"没有，就是重新封的时候动作轻了点，没伤着。"

"那就行。"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三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赵磊，这事你跟老周说，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提。"

"我知道。"赵磊说，"但是陈默，那几个小孩……"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先别动，等我消息。"

他挂了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没动。

五六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胶带绑着手，嘴堵着，塞在木箱子里当货拉。网上找的工作，过来面试。他太知道这条路了，他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只不过他走的那条路终点是妙瓦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拿了帆布包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脚步很快，过了马路直奔对面那栋灰楼。三楼那块红底白字的招牌——广宏商贸——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再等张磊的电话。

二楼物业办公室的门开着，物业经理老李正靠在椅子上喝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手："哟，小陈来了？张经理那边有消息了？"

"没有，我直接上去找他。"陈默没停脚，直接往楼梯走。

"哎，你直接上去啊？人家要是……"老李在后面喊了半句，陈默已经拐上了楼梯。

三楼左手第三间，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陈默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里面声音停了。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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