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经理可以啊。"张磊靠在门框上，两手抱在胸前，笑了一声，"我的人去旅馆找你，你倒好，把我的人耍了还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陈默站在走廊里。花衬衫被张磊从身后推到前面来，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陈默的胸口。

"认认，是不是这个人？"张磊拍了花衬衫后脑勺一下。

花衬衫抬起头，和陈默对上了眼，眼神飘了一下，往旁边躲开了。

"没看清。"花衬衫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张磊歪了歪头。

"找……找错人了，我没看清。"花衬衫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张磊愣了一下，抬脚就是一脚踹在花衬衫屁股上，花衬衫往前扑了半步，撞在墙上。

"踏马的，找个人都能找错？"张磊骂了一句，又瞪了花衬衫一眼，转头看陈默。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还挂着那点笑。张磊没当场扣人，侧了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抬了下下巴："进来谈吧。"

陈默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了。花衬衫被踹完还靠在走廊墙上揉屁股，两个穿黑T恤的也没跟进来。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桌上堆着单据和烟灰缸。张磊绕到桌子后面坐下，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上，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

"坐吧。"他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陈默没坐，站在桌前，等张磊点上烟吸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张经理，你派去旅馆找我的那个人，拿的刀我看见了。"

张磊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折叠刀，黑柄，银色刀轴，柄尾还带个圆环。"陈默一字一字说，"缅甸那边过来的，阿鬼手下的人用的就是这种刀。"

张磊眯着眼看陈默，烟夹在手里没往嘴上送。

"阿鬼被抓了，他手底下那帮人散了，收不拢了。"陈默往前靠了半步，两手撑在桌沿上，"你拿这帮人去办正事，他们只会给你坏事。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张经理，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批货扣在打洛货场，还有一批货等着送。"

张磊把烟摁进烟灰缸里，烟头还冒着烟。

"私人司机靠不住，你心里清楚。正规报关你走不了，你心里也清楚。"陈默直起腰来，"再拖下去，上面问起来，你担待不起。"

屋里静了一会儿。

张磊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根，叼上，这回没点，就那么叼着，抬头看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跑边贸，赚钱。"陈默拉过椅子坐下来，"上次跟你说按货值一成，现在我改主意了，就收运费和报关费，把你的货安全送到。不该问的我不问，不该看的我不看。"

张磊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没吭声。

陈默也不催，往椅背上一靠，等着。

张磊正要开口，桌上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接。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陈默听不太清，就看见张磊的脸色变了。

"什么叫差点被拦？"张磊皱起眉，声音拔高了一截，"哪个卡子？"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张磊的脸越来越难看。他拿烟的手在桌上敲了两下，烟在指间转了个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张磊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两手搓了把脸。

"打洛那边接货的人打来的。"张磊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陈默，像是在自言自语，"说最近路卡查得严，那个黄司机那趟差点被拦。人家说了，不能再冒险用私人司机了，再用私人司机，出了事他们不负责。"

陈默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没带出来。黄司机那趟，老周的人拦过，中间停了一道，黄司机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接货方说差点被拦，说的是老周那道还是别的卡子，不好说。他没接话，等张磊自己往下讲。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单子，推到陈默面前。

"下周三，三个木箱，从郊区仓库提货。"张磊的声音平了下来，像是在谈一笔正经生意，"按边贸杂项货报关，送到打洛岔路口。运费加报关费一共八千，送到了再给两千。"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出问题，你知道后果。"

陈默拿起货单看了一眼，没立刻答应。货单上写着三个木箱、提货地点、送货地点，盖的不是广宏的章，是个什么物流的章。

"我有两个条件。"陈默把货单放在桌上，伸出两根手指。

张磊看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第一，货单上得盖广宏的章，用正规报关单。"陈默说，"第二，送货的时候我的人跟车，你的人不能带枪。"

张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盖章的事好说。"张磊说，"不带枪——我的人跟车是护货的，不带枪怎么护？"

"张经理，你那帮人带枪跟车，路上碰着查的，查到枪比查到货还麻烦。"陈默说，"正规报关单走闸口，我的人跟车盯着，比带枪管用。你那帮人腰上鼓一块，谁看不出来啊？"

张磊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

"行。"张磊说，"章我盖，报关单你弄。跟车可以，不带枪。"

陈默拿起货单，折了一下揣进兜里，站起来。

"张经理，下周三之前我把报关单弄好，到时候拿给你看。"陈默说。

张磊点了下头，没站起来送。陈默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张磊一眼。

"张经理，还有一句话。"陈默说，"你那花衬衫，下次别让他干这种事了。他连人都认不清，你指望他干什么？"

张磊哼了一声，没接话。

陈默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花衬衫已经不在了，两个穿黑T恤的也不在。他下了楼。

出了写字楼，街上人车混在一起。陈默走到路边，摸出兜里的止疼药瓶，拧开盖子倒了三片，仰头干吞了。后腰那道伤口又开始抽着疼，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

他站在路边缓了一会儿，药片卡在嗓子眼那个劲过去，才迈步往客运站旁边的小旅馆走。

小周在房间里等着，门一开就凑过来："怎么样？张磊怎么说？"

陈默把货单掏出来递给他，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他答应了。"陈默说，"下周三，三个木箱，郊区仓库提货，送到打洛岔路口。运费报关费八千，送到再给两千。"

小周接过货单看了看，翻开账本开始记。

"还有个事。"陈默说，"打洛那边接货的人给张磊打了电话，说黄司机那趟差点被拦，路卡查得严，后面不用私人司机了。"

小周记东西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陈默："黄司机那趟不是老周的人拦的吗？接货的人怎么知道差点被拦？"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我也在想这个事。老周的人拦完原样封好放走的，接货方按理说不该知道。要么是老周那边嘴不严，要么是路上别的卡子也查了一道，黄司机自己没察觉。"

"那怎么办？"小周把笔搁在账本上。

"先不动。"陈默说，"下周三这趟走正规报关，我的人跟车，不带枪。张磊说章他盖，报关单我来弄。先把这趟走完再说。"

小周点了下头，又低头接着记。

陈默躺在床上，两手枕在脑后。后腰的疼被止疼药压下去一点，太阳穴还在跳。

"小周。"陈默说。

"嗯？"

"你明天去趟货运站，找黄司机。问问他那趟路上有没有在什么地方停过，停了多久，有没有人上过车。别问太多，就随便聊几句。"

"行。"小周应了一声。

陈默闭上眼睛，嘴里念叨了一句："黄司机那趟，老周的人拦的时候，接货方不应该知道啊……"

他翻了个身，后腰压着伤口疼了一下，嘶了一声，又翻回来。

"踏马的，这破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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