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岔路口的女孩

"单子都齐了，走吧，别磨蹭了。"

陈默把盖了广宏公章的货单和顺达边贸的报关单叠在一起，折了两折塞进帆布包，拉链拉上，拍了拍包面。

小周蹲在货车副驾旁边，手里攥着账本，抬头问："陈哥，我坐副驾还是坐后面跟箱子？"

"你坐副驾，盯着路，到岔路口之前别跟司机搭话。"陈默拉开车门，"阿贵，你在闸口等着，单子递进去，钱夹在单子里，别让后面排队的人看见。"

阿贵点头："知道了陈哥，这个我熟，你放心吧。"

货车从景洪南边出发，一路往打洛走。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话不多，陈默给了两百块，他只说了句"行，到地方你说了算"，再没开口。

车到打洛货场闸口，阿贵跳下车，捏着单子往窗口走。陈默坐在副驾后面没动，从车窗看过去，阿贵把单子递进去，跟窗口里的人说了两句，那人翻了翻单子，手在窗口下面接了什么，单子就盖了章递出来。

栏杆抬起来，车开过去，没开箱。

陈默靠回座椅，闭了一下眼。后腰那块还在跳着疼，太阳穴也跟着一蹦一蹦的，早上那三片止疼药撑到现在差不多该过了劲了。

"陈哥，过去了。"小周小声说。

"嗯，坐好。"

货车拐出货场，沿公路往打洛外开。陈默看了一眼表，给赵磊拨了个电话："货过闸了，没开箱，你跟老周说一声，后面要是有人问，就说走的正规边贸杂项。"

赵磊回："行，我这就跟老周说。你那边小心点啊。"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默把手机塞回兜里，跟司机说："前面岔路口左拐，有人接货，你看到人别停，慢慢靠过去就行。"

司机应了一声。

岔路口到了。一辆缅甸牌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四个人站在车旁边，穿得杂七杂八，有穿T恤的有穿衬衫的。货车靠过去，那几个人迎上来，一个穿灰T恤的冲司机摆手，司机踩了刹车。

"别熄火。"陈默低声说了一句。司机手停在钥匙上没动。

灰T恤绕到车厢后面，拉开厢门，跟另一个人抬一个大木箱下来，往面包车上搬。第二个大箱子也抬下来了。小箱最后，两个人抬着，走到面包车尾门口，不知道是手滑还是箱子没摆平，箱盖"咣"地掀开了。

一个女孩从箱子里滚出来。

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手被胶带反绑在身后，嘴上贴了一块黑胶带，头发散了一脸，眼睛瞪得老大，身子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

灰T恤愣了一下，一把抓着那女孩胳膊拎起来，另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从面包车里扯出一条编织袋铺在地上，灰T恤把人往袋子上一摁，格子衬衫拿胶带就往箱子上缠。没一会儿，箱盖重新封好，跟没事一样抬上面包车。

陈默坐在后座，攥紧车门把手。

小周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别看。"陈默说。

小周把头转回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陈默松开车门把手，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裤腿上擦了一把，声音压得很低："司机，走，别停。"

司机挂上挡，货车慢慢往前开出去。后视镜里，面包车也发动了，往另一个方向拐走。

车里没人说话。小周低着头，账本摊在膝盖上，手抖得写不了字。陈默也没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后腰和太阳穴一起跳着疼。

货车开到镇外一个路口停下来。灰T恤开着一辆轿车跟过来了，摇下车窗，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们张哥说了，这趟运费加报关费是八千，之前说好补的两千也在这儿，总共一万，你点点。"

陈默接过信封，没当面点，拆开看了一眼厚度，抽出来数了数，一万整。他抽出十张百元钞，递给货车司机："一千，辛苦了。"

司机接过去数了两遍，揣兜里，冲陈默笑了一下："陈经理是吧？以后有货还找你啊。"

"行，有活我联系你。"陈默摆了摆手。

灰T恤的轿车调头走了。货车也开走了。路口就剩陈默和小周两个人。

陈默把剩下的九千块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拍了拍小周肩膀："走，回铺子。"

小周站起来，腿还在发软，走了两步才稳住。

回到铺子的时候，赵德顺在柜台后面扒拉算盘。陈默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放，拉开拉链，把九千块掏出来码在台面上。

赵德顺手停在算盘上，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陈默："货送到了？"

"送到了，一万整，给了司机一千，还剩九千。"陈默说。

赵德顺开始数钱。陈默站在柜台边上，脸色不太对，突然转身往后院走。小周看着他走，想跟上去，赵德顺摆了下手："别去，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后院传来干呕的声音，一声，两声，然后是咳嗽。

赵德顺数完了钱，把钱推成一摞，从里面抽了两千出来，揣进柜台抽屉里。剩下的七千往陈默那边推了推，靠回椅背，等了一会儿。

陈默从后院回来，嘴角还带着水渍，脸色发白。赵德顺把七千块往他面前一推：“这两千我留着当铺子的流水，剩下七千你拿着。景洪那条线，以后你自己说了算，不用再来问我。铺子里的报关单、公章，你什么时候要用直接拿就行。”

陈默看着那七千块，没动。

赵德顺又说了一遍："拿走吧，你挣的。"

陈默把钱收进帆布包，拉上拉链："赵叔，那条线上……有些事我还没跟你说。"

"不用跟我说。"赵德顺把算盘又拨了两下，"你做的事我心里有数，该说的时候你自然会说。"

陈默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拎着包上了楼。

小周蹲在柜台角上写账本，手还在抖，写一行停一下。赵德顺瞥了他一眼："写完了把账本放回去，上楼看着你陈哥去。"

小周"嗯"了一声，合上账本塞进柜台下面，小跑着上了楼。

第二天上午，陈默还在床上躺着，后腰疼得翻不了身，手机响了。他摸过来一看，张磊的号码。

“陈经理，上次那批货走得挺顺的，上面的人挺满意。”张磊的声音听着比上次松快不少。

陈默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张经理，顺利就好。"

"嗯，后面还有货，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行，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陈默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放，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叨："上面的人很满意……踏马的，上面的人。"

他翻了个身，后腰扯着疼，嘶了一声，又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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