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招聘启事没写的门槛

"赵哥，你那边打印店每天过手多少简历，你心里有数吧？"

陈默靠在出租屋的床头，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得很低。膝盖又酸了，他伸手够到枕头边那个膏药盒，晃了晃，里面只剩最后两片。

赵广平那头嗑着瓜子："简历啊？那可太多了，这两天光打印就打了几百份，手都酸了。你问这个干嘛？"

"帮我留意一下，那些简历里面有没有人写过处理异常件的经验，或者带过固定外包队的，你看到就给我拍一张。"

"行，这个简单，我打印的时候扫一眼就行。"

"还有，赵经理那边你能不能搭上话？你不是在园区里嘛，找机会跟他吃个饭什么的。"

赵广平嘿嘿笑了两声："你还真别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这两天我找了个由头，跟赵经理搭上话了，聊得还行，我寻思过两天再约他吃个饭，基本能稳。"

"行，那你上点心，有什么消息随时跟我说。"

挂了赵广平的电话，陈默又拨给林小娟。

"小娟，赵经理你认识吧？物流园那个。"

"认识啊，天天来食堂吃饭呢，怎么了？"

"你帮我盯着点他，看他平时都跟谁吃饭，尤其是那种不是园区内部的人，在外面请他吃饭的。"

林小娟想了想："他啊，天天跟一个姓孙的老板吃，就在食堂二楼那个小包间里，两个人关着门吃，我送过两次餐进去。"

"姓孙的？哪个孙老板？"

"就是搞外包那个吧，我听食堂里的人说过，他手底下有个外包队，在园区里干活。"

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行，你继续盯着，他跟那个孙老板什么时候吃饭、说了什么，你能听到多少算多少，回头告诉我。"

"好嘞，我上心着呢。"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周凯。

"周凯，你那边能不能搞到安通的异常件台账？就是那种记录异常件怎么处理的，谁处理的，处理结果什么样的。"

周凯那头顿了一下："台账啊……这个有点麻烦，台账在人事主管那边锁着呢，不过我试试吧，我找个理由去翻一翻。"

"你小心点，别让人看出来。"

"知道了，你放心吧。"

三个电话打完，陈默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撕开最后两片膏药里的一片，贴在膝盖上。这膏药三十六块钱六片，真踏马的贵，一片顶一顿午饭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嘴里念叨："赵经理跟孙老板天天吃饭……这外包队怕不是早就内定了。公开招聘写得好听，实际上人家里头都捆好了。"

翻了个身，又念叨了一句："先看看他们仨能挖出什么东西来再说。"

两天后，赵广平先来了消息。

"默哥，我跟你说，那个西装男的简历我看到了。"赵广平发的是语音，声音里带着点兴奋，"简历上写着两年驻点主管经验，还带着固定外包队，写得清清楚楚的。"

"西装男？哪个西装男？"

"就是那天来打印简历那个，穿西装打领带，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那种。我专门多看了一眼，他那个外包队经验写的是跟现在园区里那个孙老板合作的。"

陈默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跟孙老板合作的？

"你确定看清楚了？"

"确定确定，我打印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两眼，他那个简历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两年驻点主管，固定外包队，合作方就是孙老板那边。"

陈默没说话，赵广平又补了一句："对了，赵经理那边我也约上了，后天晚上吃饭，你放心吧，基本能稳。"

"行，你注意分寸，别让赵经理觉得你在套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随便聊聊。"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床边，手指捏着手机角。西装男，两年主管经验，固定外包队，还跟孙老板合作过——这哪是来应聘的，这是带着投名状来的。

他正想着，林小娟的消息也来了。

"默哥，那个赵经理还是天天跟孙老板吃饭，今天中午又去了，还是二楼包间。"林小娟发的是文字，后面跟了一句，"我今天送餐进去的时候听到孙老板在打电话，说什么'自带外包队的人来了让他好看'，好像是说谁要是自己带外包队进来，他会使绊子。"

陈默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孙老板放话了。自带外包队的人来了让他好看——这就是说，谁要是想绕开他自己带人进来，他就在背后捅刀子。

他打字回过去："他原话怎么说的，你还记得吗？"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声音挺大的，我在门口都听到了。他好像在跟人说，园区里的活都是他的人干的，别人别想插手。"

"行，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

陈默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膝盖酸得厉害，他一瘸一拐的，嘴里念叨："赵经理天天跟孙老板吃饭，孙老板又放话不让别人带外包队进来……那这个招聘到底是招人还是招孙老板的人？"

他一拳砸在门框上："踏马的，这哪是公开招聘，这是走个过场。"

坐回床边，又揉了揉膝盖，念叨了一句："不对，还没到死路，等周凯那边台账出来再说。"

周凯的消息来得最晚，第二天晚上才到。

"默哥，出事了。"周凯的声音压得很低，怕人听见，"我昨天去翻台账的时候，被人事主管撞见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撞见了？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就是看了我一眼，问我找什么，我说找个上个月的退件记录，他说那个不归我管，让我回去干活。然后今天我再去，发现最新台账全锁起来了，柜子也换了锁，我根本碰不到。"

"那你拿到什么了没有？"

周凯沉默了一下："拿到一份旧的，三个月前的。"

"三个月前的？"

"对，就那份还放在外面没来得及收的。最新的全锁了，我拿不到了。"

陈默皱了皱眉："三个月前的台账上面有什么？"

"就是异常件处理记录，但是是三个月前的，比上次我给你那份最近一个月的转单记录还早。上面没有孙老板的名字，也没有现在那些新的处理规则，就是一些常规的退件、破损记录。"

"行，你先把你拿到的拍照发给我。"

"已经拍了，这就发给你。"

陈默收到照片，放大一张张看。三个月前的台账确实简单，异常件处理流程跟现在不一样，没有孙老板的名字，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附加条款。

陈默慢慢靠回墙上，长出一口气。

"全对上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这个岗位不是招人干活的，是招一个跟孙老板捆在一起的人。你自己带外包队进来，孙老板让你好看；你没有外包队，那就得用孙老板的人。赵经理跟孙老板天天吃饭，招聘启事上不写这些，面试的时候才考，就是逼你自己去找孙老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里那行字——"以上经验暂缺"。

"缺个屁，这不是经验的问题，这是站队的问题。"

他把备忘录打开，在"想办法"后面加了一行字："必须跟园区现有外包势力捆绑，公开招聘启事上没提。"

写完他又看了一遍，删掉后半句，只留前半句。

膝盖又酸了，他低头看了看膏药盒，空了。最后两片昨晚和今早用完了。

"三十六块钱六片，一片用一天，这膝盖比养个爹还费钱。"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三个月。"他念叨了一句，"三个月就能把一个公开招聘岗位变成自己的地盘，这孙老板不简单啊。"

手机亮了，张磊的消息：王虎今天又来买烟了，扫码付钱，一分没赊。

陈默看了一眼，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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