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渡海之决

那艘载着林若汐出洋的小船，已经走了七日。七日里，顾辰没有一天合过眼。他让阿全循着渡沧的海外货路，一条条地查；让石头把海城能走的船，能用的路，都问了个遍；自己则日夜站在窗前，望着码头方向那片茫茫的海，掌心的星辰印记，一刻也不曾熄灭。他感觉得到，那缕与林若汐相连的星辉，正随着那艘船，越飘越远。

第八日，秦岚带着一个人，登了星辰公司的门。那是个中年船主，常年跑南洋的老海客，脸上沟壑纵横，一看便是见过大浪的。"顾先生，"秦岚道，"这位是沈老。海城出洋的门路，他比谁都熟。渡沧的船走哪条道、靠哪个港，他心里，都有数。"沈老抱了抱拳，也不寒暄，直接道："顾先生要追的那艘船，老夫替你查了。它挂的是南洋'沧记'分号的旗，靠的是外海一座叫'云洲'的岛。"他顿了顿，道："那座岛，是渡沧的地盘。岛上有港，有寨，有重兵把守。寻常人，上不去。"

屋里，一时静极。阿贵、阿全、石头，都望着顾辰。顾辰没有立刻答。他望着桌上那张摊开的海图，望着那座标在云洲上的小岛，良久，才道："沈老，若我要去那座岛，有几成把握，能上得去？""实话说，"沈老道，"一成也没有。那座岛，明面上是个商港，暗地里，就是个铁桶。别说外人，就是渡沧自己的人，没有信物，也进不了内港。""那便不硬闯。"顾辰道，"岛上进不去，就在海上等着。他们掳若汐，是要拿她换我手里的钥匙。只要钥匙还在我身上，他们就一定会，让若汐露面。"

沈老望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顾先生，老夫在海上跑了三十年，见过不少为财、为权、为仇拼命的。可像你这般，为个姑娘，要把命往那座岛上送的，倒是头一回见。""那不是姑娘。"顾辰道，"那是我应下要护的人。"他站起身，望着几个兄弟，一字一顿："我答应过她，这一回，不让任何人拿她做人质。这话，就算天涯海角，也算数。"兄弟几个，都重重地，应了一声。

是夜，星辰公司后院，灯火通明。阿贵、阿全、石头，在灯下，把各自这些日子修来的本事，都摆了出来。阿贵一拳砸在院中的石碾上，那石碾应声而裂。他掌心的土黄之气，已经凝得比从前厚实了许多。"辰哥，"阿贵道，"我这一身力气，到了岛上，能替你开路。"阿全身形一晃，几步之间，已经掠上了院墙，又悄无声息地落回原地。他轻声道："渡沧的人再密，我也能替你摸出一条路来。"石头立在灯下，双手一抬，一道细细的火焰，自他指间窜起。他道："我这点火候，够替咱们，烧出一条生路了。"

顾辰看着三个兄弟，眼底，有什么东西，缓缓地热了起来。他们入门修行，不过这些日子。可这一身本事，却已经，足以在俗世里，独当一面了。"好。"顾辰道，"有你们在，我便有底气，去会一会渡世主。"他又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漆黑的海，低声道："若汐，你再撑一撑。我这就来。"

第九日清晨，海城起了薄雾。顾辰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阿贵、阿全、石头，还有沈老那条常跑南洋的旧船，悄无声息地，从老码头，驶离了海城。临上船前，灰袍老者来了。他没有多话，只递给顾辰一方旧布，布上，密密麻麻，绣着一幅海图。"老夫年轻时，曾在南洋游历。"灰袍老者道，"云洲那座岛，老夫知道一条，连渡沧自己都不常走的水路。你拿着它，或可少绕许多弯子。"顾辰接过那方旧布，郑重地，收进怀里。"先生，"他道，"这一去，海城的事，就托付给你与秦老板了。""放心去。"灰袍老者道，"海城的天，塌不下来。"

船，起锚了。海风鼓起帆，旧船破开碧波，朝着那片茫茫的、看不见边际的大海，一路驶去。顾辰立在船头，望着逐渐缩小的海城，掌心的星辰印记，在海风里，泛着一线微光。他感觉得到，那缕与林若汐相连的星辉，就在前方，那片海的深处，等着他。"若汐，"他在心里，低低地道，"你等我。这一回，我翻过千重浪，也要把你，接回家。"船头，破浪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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