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执棋者现

旧船离了云洲，一路向北，驶回海城。海面上，风平浪静，仿佛那一夜的血战，从不曾发生过。可顾辰知道，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回到海城的第七日，灰袍老者又来了。这一回，他带的，不是信，也不是铜匣，而是一句话："渡世主，进城了。"顾辰手里的茶盏，顿住了。"他来海城了？""是。"灰袍老者道，"他不仅进了城，还遣人递了话，说要在城南茶楼，见你一面。"阿贵霍然起身："辰哥，这是个陷阱！""陷阱，也得去。"顾辰放下茶盏，"他既敢亲自来海城，便是笃定，我拒绝不了这一面。"他顿了顿，道："再说，我也想看看，那个灭我星辰宗、夺我宗门钥匙的执棋者，到底，长着怎样一张脸。"

是夜，城南茶楼。茶楼早已清了场。楼内空荡荡的，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渡世主，就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上，独自一人，斟着茶。顾辰推门进去时，他没有回头，只道："坐。"顾辰没有坐。他立在楼梯口，望着那个背影，道："你是一个人来的。""本座在这海城，还用不着带人。"渡世主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顾辰头一回，真正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眉目清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最醒目的，是他眉心，有一道极浅的、星辰般的纹路，在灯下，泛着一线微光。顾辰的瞳孔，微微收紧。"你眉心那道纹……"他道，"是星辰印记。""是。"渡世主道，"本座，也曾是星辰宗的人。"

这一句话，像一记惊雷，炸在顾辰耳畔。他死死盯着渡世主，道："你是星辰宗的人，为何要灭星辰宗？""因为那一扇门。"渡世主道，"星辰宗守了千年，守着一扇不该被守的门。本座替它，做出了决断。""什么决断？""开那扇门。"渡世主望着窗外，道，"门后藏着的东西，足以让天渊，俯首。可星辰宗那些老顽固，守着门，却守着死路。"

他转回头，望着顾辰："所以本座，亲手，送他们下了场。"顾辰的呼吸，骤然一滞。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里，那个如山一般压顶、却又看不真切的身影。原来，那道身影，就是眼前这个人。"你为开一扇门，"顾辰一字一顿，"就灭了一整个宗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渡世主道，"顾辰，你身上那缕星脉，是本座当年唯一漏掉的一缕。本座寻了你这么多年，如今，你终于自己，站到本座面前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交出星脉，本座许你，与你那丫头，一世的安稳。""安稳？"顾辰忽然笑了，"你灭我宗门，掳我身边人，却来跟我谈安稳？"他踏前一步，掌心的星辰印记，骤然亮起："渡世主，你要那扇门，我便偏不让你如愿。你要我这一缕星脉，我便偏要，把它带回星辰宗。"

渡世主放下茶盏，望着他，目光里，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顾辰，"他缓缓道，"你以为，你守得住？""守不守得住，"顾辰道，"试过，才知道。"两人隔着茶桌，遥遥相对。楼外，海城的夜色，沉沉如墨。

良久，渡世主忽然道："本座再给你七日。"他站起身，道："七日内，交出星脉，本座许你，带着那丫头，离开海城。七日之后——"他没有说完，只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便转身，下了楼。

茶楼里，只剩顾辰一个人。他立在灯下，望着渡世主离去的方向，良久没有动。他忽然明白，这一局，已经不再是什么钥匙、星脉之争了。这是星辰宗千年的宿命，在这一代，走到了分岔路口。而他，正站在这路口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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