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苏见微的预付款

“红星不能再让工人垫一颗螺丝。”

苏见微把河湾乡的结算表压在样机记录上。

泵站项目刚收到尾款，材料、运输和补焊票据还没核完。那笔钱属于维修组和欠薪专户，不能因为看见三百台需求，就先挪去造脱粒机。

农机公司的四十七台旧机可以提供机架和传动件，可新的筛板、齿杆、紧固件和加工费用仍要现钱。

梁志国皱眉：“样机还没通过北岗村试验，我不能先付批量货款。”

“我也没让你买三百台。”

苏见微拿出三联收据样稿。

第一联给登记人，第二联留村农机服务队，第三联由县农机公司保管。每户只交五元意向金，写清姓名、村组和拟购数量。样机未通过安全与性能核验，或者最后公布的价格不能接受，五元原路退还。

“五块钱能买几张筛板？”周向东问。

“五块钱买不到筛板，能买到一句真话。”

苏见微把各乡报来的三百零七台需求单摊开：“这些数字里有多少人只是问问，有多少人真准备买，谁也不知道。农机公司不能拿一摞问询单给红星垫钱，红星也不能按三百台备料。”

梁志国拿起收据看了看：“收了意向金，就有人说我们强卖。”

“所以钱进农机公司专账，不进红星。试机现场把退款条件贴出来，谁都能查。红星只拿登记数量，不碰这笔钱。”

她又拿出第二张表。

每五户组成一个取货小组，由村农机服务队核对身份和数量。有人退出，可以在本村找到替补；找不到就减掉一台。其他四户不替他还钱，村干部也不替个人担债。

“这算什么联保？”梁志国问。

“保名单是真的，保交货有人接，不保个人欠款。”苏见微说，“把责任写窄，才不会最后又变成一笔说不清的村账。”

林砚舟明白了她真正要换的东西。

不是拿五元钱直接造机器，而是把模糊需求变成可核验的登记。登记达到门槛，县农机公司才有理由拿自己的库存和周转金，签第一批改造合同。

“多少张收据，能让你付预付款？”他问。

梁志国用手指敲着桌面。

“北岗试机先过。三天内如果有一百张有效收据，农机公司就拿四十七台旧机做第一批，和红星签改造合同。”

“预付多少？”

“改造预算核定后，先付三成。每完成十台、验收十台，再结一批，不等四十七台全做完。”

苏见微在纸上补了一行：“预付款只能买试制单列明的材料，供应商直接开票；红星按批次领料，不能拿去填旧账。”

梁志国说：“还要加一条。县农机推广站没签试验意见前，只能做试装准备，不能对外销售。”

“同意。”

后天上午，北岗村晒场围了两百多人。

样机先空转，再吃干玉米，最后喂入掺着潮气的果穗。县农机推广站的技术员守在护罩旁，不让任何人跨进划出的白线。每试完一筐，周向东都停机断电，开盖检查。

机器没有堵。

湿料脱出的籽粒还不够干净，技术员在记录上写下“需继续改进筛分”，但对传动防护、停机清理和连续运行没有提出否决意见。

“这不是定型证，也不是销售许可。”他当众说，“只能说明可以继续做小批试装和适用性验证。”

围观的人没听懂后半句，只盯着席上那堆黄亮的玉米粒。

有人问多少钱，有人问能不能用家里的小电机，还有人挤到桌前说先给自己留一台。

苏见微没有答应留货。

她把退款条件和登记办法贴在桌前，又让村里的广播员连念三遍。五元只是意向，价格公布后还要再次确认；样机不合格，全退；谁也不能替别人签名。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北岗村的老农赵满仓从裤腰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

“我不替别人担账。”他说，“我只登记我这一台。”

苏见微把三联收据垫在硬纸板上，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名字。

第一张收据撕开时，梁志国看了一眼手表。

“三天，一百张。”他说，“少一张，农机公司的预付款都不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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