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倒戈

后来的战史研究者们，把这一天称为"倒戈日"。

但对当时战场上的十几万人来说，那不是历史，是天崩。

三头失控的王，冲进鹰隼军阵，像三把烧红的刀子捅进黄油。节肢王的百足犁开了炮兵阵地，二十三门炮连同炮位上的操作班，一个不剩；金鳞王撞垮了指挥体系的车队；人形王——那头从头到尾没动过的巨物，终于抬起了手臂。

它抬臂的第一击，隔着两公里，轰塌了贺阎的前线指挥部。

"陆指挥！"周大勇在望远镜里看得目瞪口呆，"打！现在不打更待何时——"

"不打。"陆沉放下望远镜，"全军听令：原地驻防，一枪不放。"

"啊？"

"看着。"陆沉说，"让他们自己算自己的账。"

命令传下去，联军五千人趴在厂房区的残骸后面，看着三头王在鹰隼的军阵里来回冲杀。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惨烈的清算——王们不碰俘虏营的方向，不碰溃兵逃散的路线，专挑带衔的、带肩章的、带督军徽记的杀。

恨，是有记性的。

"陆哥，"苏眉的声音从风里传回来，她飞在高空看着这一切，"鹰隼军……散了。建制全散了。贺阎的中军卫队还在往北突围，就剩三百来人，护着他本人。"

陆沉站在指挥部高处，望着北面。

"老猫。"他抓过通讯器，"带你的排，去北面的鹰嘴崖等着。"

"贺阎会往那儿走——那是他回开平的唯一近路。他不认识路，但他身边有人认识。"陆沉顿了顿，"那个从云岭巷道里被我们放回去的鹰隼营长——他肩章底下，缝着我们的人给他的东西。"

"一枚指南针，和一句话。"

"什么话？"老猫问。

"话是——"陆沉望着北方的烟柱，"'你的兵，我们留了活路。你自己的路，自己挑。'"

当夜，鹰嘴崖。

贺阎的三百人卫队，在夜色里仓皇北窜，被老猫的狙击排堵在了崖口。谈判没用，卫队里的死硬分子开了火，二十分钟的战斗，卫队死了大半，剩下的一哄而散。

贺阎本人，被他的卫队长捆着，送到了老猫面前。

这个在华北不可一世的督军，被自己最后的亲兵出卖了。卫队长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说的那句交代词，后来传遍了整个绿洲区：

"俺跟他喂了两年'饲料'。俺夜里做噩梦，梦见那些人跟俺要账。今天这位爷兵败了，俺寻思——这账，不能等死了再还。"

贺阎被押回云岭的时候，天刚亮。

矿区的高台上，联军、矿工、还有闻讯赶来的各聚居点代表，黑压压站了一坡。公审从早上开到中午，平遥三号牧场的幸存者、肃州废墟里挖出的名单、难民沟里认出的"特别输送队"队员——一桩桩，一件件。

判决是议会十八席合议的：死刑。

行刑前，陆沉去了关押的帐篷，单独见了他十分钟。

没人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出来的时候，贺阎的脸灰败如纸，只嘟囔着一句话，反复地念：

"它骗我……它说格式化之前，会留我一席……它骗我……"

陆沉站在帐篷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它没骗你。"陆沉说，"它只是没告诉你——'一席'的意思，是饲料槽里的一席。"

"你两年前就坐上去了。"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陆沉已经走到了山坡上，站在林晚身边。

"节点的'第二阶段'，加速了。"他望着天空，那片暗紫色的波纹，又出现在了北方的天幕上，比上一次，浓了一倍，"贺阎活着的时候，是节点在华北的一枚棋子。他死了，棋盘就要换下法了。"

"接下来，它不会再找人代理。"

"它会自己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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