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三种声音

解析自己这件事，陆沉没有立刻答应。

"时机不对。"他说，"三十日后就是尘降。这一个月，我的每一次解析权限，都要花在备战上——解析我自己，我预感，会是一场硬仗，可能要连续占用我很多天。"

"等打完这一仗。"

但这件事，已经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所有人心里。

备战，在《宣考书》的倒计时里全速推进。而与此同时，整个绿洲议会辖下，甚至整个华北，围绕那份考题，分化出了三种声音。

第一种，投降派。

代表是几个外围聚居点的头头，还有收编的鹰隼旧军官里的一部分。他们的逻辑很直白："六十日试炼，活下来的物种决定生态位——那还折腾什么文明？跟丧尸一起进化就完了。找个山头，囤上粮，让基因尘把我们都变成'新人类'，谁还管谁格式化？"

"陆沉要考附加题，是他陆沉的事。我们凭什么陪他赌？"

第二种，竞赛派。

代表是温伯衡的得意门生、白泽学院的一批青年研究员，还有新觉醒者里的JJ份子。他们的逻辑更精致："第三则考题明明白白——'上限突破，行星保留'。路径清晰：全力推一个超级个体出来。全议会的资源，都应该砸给最强的人，砸给最有希望'理解装置'的——陆指挥。"

"其余人，包括所有普通幸存者，本质上是他的'生态位竞争负担'。理性的做法是资源倾斜，优胜劣汰。"

第三种，就是磐石的基本盘——他们没有主义，只有一句话："跟着陆指挥，跟往年一样过日子。"

三种声音，在倒计时第十九天，撞在了一起。

***是粮。竞赛派为了给"超级个体培育计划"腾资源，游说议会通过了一项《战时资源倾斜案》——削减普通配给两成，转投觉醒者强化。方案本身不算离谱，但它像一根火柴，点着了两年来积攒的所有分歧。

表决那天，大礼堂吵翻了天。

投降派的代表拍着桌子："你们的附加题，凭什么让我们的孩子减两成口粮？！"

竞赛派的青年研究员推着眼镜："两成口粮换一个文明保留的概率，这是最基本的期望值计算！"

"放屁！"赵德山跳起来，"老子管了两年粮，就没听过'期望值'能当饭喂娃！"

眼看要动手，主持会议的温伯衡压不住场，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列席、但一直没说话的陆沉身上。

陆沉走上台，先没说话，让放映员打出了三张投影片。

第一张，是《宣考书》的第二则："自相残杀至某一阈值，即刻格式化。"

"投降派的朋友，我理解你们——想过安稳日子，天经地义。"陆沉说，"但请注意'阈值'两个字。什么叫自相残杀的阈值？节点在华北的观察数据里，有贺阎的'牧场'做样本——它对'人类怎么对待同类'的计分，比我们想象的严苛。"

"你们想'跟丧尸一起进化，谁也不管谁'——可只要你们抢过一次邻居的粮，杀过一个求救的人，那个阈值，就往红线挪了一格。"

"投降派的终点，不是安稳，是替全人类，扣掉那最关键的一分。"

第二张投影片，是一张账本——磐石两年的全部产出账。

"竞赛派的朋友，你们要'资源倾斜，全力推超级个体'。"陆沉把账本翻给所有人看，"我给你们算：这两年，磐石的基因水稻、腐解酶、测灵台、引导淋雨，哪一样是砸给'最强个体'砸出来的？没有。全部，是让最普通的人——种地的、烧饭的、挖矿的——先能像个人一样活着，才有的。"

"是谁在种地？是三万个普通人在种地。是谁在守夜？是九千个普通人在守夜。你们要减掉的那'两成配给'，减的是这个底座。"

"底座塌了，塔尖上的'超级个体'，站哪儿？"

"还有——"陆沉看向竞赛派那几张年轻的脸，声音放缓了，"你们说，推我出来当'上限突破'的那个个体。谢谢，但我拒绝这个逻辑。"

"我解析过缄默王，解析过主宰节点的分体，跟信息层正面碰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事实：那个文明的'模型'里，个体的上限，它们见得太多了——它们自己就是个体上限的天花板。它们缺的、它们模型里装不下的，从来不是'更强的一个'。"

"是一个物种，把最弱的那一个当自己人护着，还能活下来。"

"它们叫我们'样本群'。可我们要考的这道题，恰恰是'群'的题——不是'个'的题。"

第三张投影片，打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那是一张照片：难民沟里，十一个孩子围着锅，喝粥。炊事班长在旁边盛饭。

"这就是我的答案。"陆沉说，"《倾斜案》，我提请表决——否决。替代方案：议会辖下，配给标准全员拉平，一粒不少。备战需要的资源，从我的解析产能里出——从今天起，我每天多解析四个小时，装备、药剂、种子，能多出多少出多少。"

"我出。不用你们的孩子减口粮。"

表决结果：《战时资源倾斜案》否决，一百三十一票对五票。

散会的时候，那个投降派的头头，堵在门口，闷声闷气地问："陆指挥……我要是不投降，也不信你那道附加题。我那点子，你到底保不保？"

"保。"陆沉说，"《宣考书》考的是全人类。少一个点子，都算不及格。"

"回去告诉你的人：三十天后尘降，磐石的引导淋雨技术、稳定剂、测灵台，全套，对议会辖下所有点子开放。想活成人样的，都可以来。"

老头走了几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陆沉手里——一枚私章。

"俺们点的地契，按章了。"他说，"往后，俺们跟议会，一个锅里搅勺子。"

倒计时第十一天，尘埃落定。

而北方的地平线下，某种比考题更古老的东西，已经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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