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铸箭强军，窥知外敌

第七天，荒岩部落第一次拥有了远程武器。

这个想法是谢野在处理腐甲蜥残骸的时候冒出来的。腐甲蜥的肉已经吃完了，甲壳做了三面盾牌，剩下最难处理的是一堆骨头——粗壮的腿骨、细长的肋骨，还有脊背上那排带着倒刺的骨板。骨板太脆，做不了工具；腿骨太粗，做不了矛尖。老石锤原本打算把它们和内脏一起扔掉，谢野拦住了他。

“骨头留下。”谢野拿起一根腐甲蜥的肋骨，对着阳光看了看。骨头中空，轻而坚韧，用石片刮干净表面残留的肉之后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象牙色。他试着用力掰了一下，骨头弯了一个弧度，松手后又弹了回来。“这种中空的细骨头，可以做成骨箭。”

“骨箭？”老石锤歪着脑袋，狗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好奇之间。狗头人的狩猎方式历来只有两种：近身用石矛捅，或者用石头砸。把东西射出去的概念，对他们来说是全新的。

谢野没有急着解释。他花了半天时间做了两样东西给狗头人们看。

第一样是一把弓。弓身用的是林地里找到的一种弹性极好的硬木，他让采集队砍回来几根笔直无节的枝条，去皮后在火上慢慢烤弯，两端用兽皮条刻出凹槽，弓弦用的是石甲蜥的腿筋，晾干后坚韧而有弹性。成品很粗糙，弓身弯曲的弧度不太均匀，但拉满之后能把一支细骨箭射出二十步远，箭头用的是腐甲蜥肋骨磨尖的骨片，尾部绑了鸟类的羽毛做平衡。

第二样是十支骨箭。箭头是腐甲蜥肋骨磨制的，箭杆用的是林地里最直的细枝，尾部开槽嵌入羽片。制作过程比弓更费时间，因为每一支箭杆都需要在火上慢慢烤直，再用石片刮光滑。灰爪带着制作队做了整整一个上午，做出了第一批能用的成品。

他把这两样东西摆在空地上，把部落所有人都叫过来看。然后他拿起弓，搭上一支骨箭，对准二十步外的一个土堆拉开了弓弦。

弓弦绷紧时发出细微的吱嘎声。谢野眯起眼——狗头人的眼睛和人类不同，瞳孔是黄色的，收窄成一道竖线时视距比人类远，能看清远处猎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的手臂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上肢力量还不够。但他稳住了，屏住呼吸，松开了弓弦。

骨箭飞出去，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擦着土堆的边缘飞了过去，钉在后面的泥地上，箭尾的羽片还在微微震颤。

没中。但在场所有狗头人都安静了。

他们盯着那支插在泥地里的骨箭，又扭头看看谢野手里的弓，再看看二十步外的土堆，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二十步——这个距离在狗头人的认知里，是扔石头也够不到的。而现在，一根削尖的骨头可以飞过这段距离，还能扎进土里。

谢野没说话。他把弓递给老石锤，示意他试试。

老石锤接过弓，笨拙地搭上箭，拉弓时用力过猛，弓弦弹回来打在他的前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第二次他就掌握了力道，骨箭射出去，歪歪扭扭地飞了十步远。第三次，十五步。第四次，二十步。

老石锤放下弓，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然后抬头看向谢野。这个沉默寡言的狗头人战士第一次露出了可以被解读为“激动”的表情。

“有了这个，”老石锤说，“不用靠近也能打。”

谢野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狗头人的身体素质远不如豺狼人，近身战没有任何优势。但远程武器可以改变战斗的逻辑——在敌人还没靠近之前就造成伤害，削弱敌人的数量和士气。即便不能直接射杀，也能打乱敌人的阵型，为近身战斗创造机会。

整个下午，营地里都是骨箭破空的嗖嗖声。老石锤带着战斗队在坡下练习射箭，谢野在旁边纠正他们的姿势——不要用蛮力拉弓，用手臂和后背的力量，瞄准的时候不要憋气，放箭的时候手指要干脆。有些东西是他在蓝星时看纪录片记住的，有些是他自己摸出来的。狗头人们学得不快，但练得足够认真。

傍晚，老石锤用骨箭射中了一只路过林地的灰毛小兽。小兽体型跟兔子差不多大，正蹲在灌木丛边上啃浆果，被一支骨箭直接贯穿了肚子。这是荒岩部落历史上第一只用远程武器射杀的猎物。

老石锤拎着猎物回来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几个幼崽围着他的腿跑来跑去，争着要看那支插在猎物身上的骨箭。雌性狗头人把猎物接过去处理，灰爪小心翼翼地把那支沾血的骨箭擦干净，放在石板上端详了许久。对她来说，这不是一支骨箭——这是一种全新的制作工艺，意味着以后制作队的工作里多了一个新的门类。

谢野站在坡顶看着这一幕，没有加入欢呼。他在算另一笔账。骨箭的杀伤力对付小型猎物没问题，但豺狼人的体型比狗头人大了将近一倍，表皮厚实，骨箭很难一箭致命。除非射中要害——眼睛、喉咙、或者腋下没有骨骼保护的部位。这意味着远程武器可以用，但只能作为辅助，不能作为主力。要真正提升战斗力，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当晚，谢野让灰爪把腐甲蜥的腿骨全部磨成骨箭头，肋骨用来做轻箭，适合射小型猎物；腿骨做重箭，箭头更大更重，射程近但穿透力更强。他还让采集队去林地里采集一种韧性极好的细藤，剥皮后搓成细绳，用来加固弓身和箭杆的绑扎。

第八天，断尾从东南方向回来，带回了盐石的消息，还带回来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狗头人。不是荒岩部落的。

断尾是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他的——东南方向的山沟里，一个人蹲在溪流边上喝水，身上没有任何部落的标记，瘦得皮包骨头，皮毛暗淡发白，脚上有好几道没愈合的伤口，走路一瘸一拐。他看到断尾的第一反应是跑，但跑了没几步就摔倒了。断尾没有追他，只是在原地蹲下来，把一块盐石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三步。

那个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爬过来，捡起了盐石。

断尾把他带回了营地。谢野在围栏外面见了这个人。他看上去大概相当于人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狗头人的寿命比人类短，这个年纪已经算中年了。他的皮毛颜色很浅，接近灰白色，和荒岩部落的土黄色皮毛明显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耳——缺了一大块，不是天生畸形，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我叫白耳。”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喉咙里含着石子，“南边灰爪部落的。部落没了。”

“怎么没的？”谢野问。

白耳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看着地面，爪子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尾巴。断尾递给他一块腐甲蜥的肉干，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饿了很久。吃完之后他才开口。

“被灭了。不知道那些东西叫什么。”他说，“不是狗头人，不是豺狼人。灰绿色的皮，个子小，大概只到我们胸口。但是数量很多，乌泱泱的一片，从南边的地底下钻出来的。用的武器是绑着石头的木棍，还有吹箭——吹箭上涂了东西，被射中的人很快就动不了了。他们在夜里摸上来，放火烧了围栏。族长死了。跑出来的人很少。我和另外两个人往北跑，路上走散了。”

谢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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