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光扰敌阵，狙杀施法者

他正打算撤回去和断尾会合，余光忽然扫到方阵后方一个异常的身影。那个被断尾描述为“没拿武器的”灰矮人，正站在方阵最后面的一个碎石堆上。他的体型和其他灰矮人差不多，但装束截然不同——他没有穿金属护甲，而是披着一件暗色的斗篷，斗篷边缘绣着谢野看不清楚的纹样。他没有拿盾牌或战斧，手里拄着一根短杖，杖头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他的嘴在动，但距离太远听不见在说什么。然后他举起了短杖。

杖头的暗红色石头亮了一下。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深沉的红光，像是从石头内部涌出来的。光芒亮起的瞬间，前排盾牌兵的盾面上浮现出了一层极淡的红色纹路，像是烧红的铁丝在盾面上烙出的图案，转瞬即逝。盾牌兵的动作在红光闪过之后明显变快了一点，步伐更有力了，盾牌举得更高了。

谢野瞳孔微微收缩。施法者。不是普通的施法者——他在给前排士兵加持某种增强力量或耐力的状态。这完全超出了谢野的预料。他之前以为灰矮人的优势只在于装备，没想到他们还有施法能力。如果那个灰矮人还能释放其他类型的法术——攻击性的、控制性的、或者治疗性的——那么这场试炼的难度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了。

屋顶上的弓手必须优先射杀那个施法者。

谢野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退下来，猫着腰沿着废墟的阴影跑回临时集合点。断尾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伏击位置——古城南区的一条窄巷，两侧建筑完整，屋顶可以埋伏弓箭手，巷子宽度只够三个人并排通过，灰矮人的盾墙在这里施展不开。老石锤已经在巷子两侧的屋顶上布置了弓箭手，角矛手藏在巷子两侧的废墟里。巷口堆了一些碎石和倒塌的木梁作为简易路障。

谢野把灰矮人施法者的情况告诉了所有人。没有长篇分析，只说了一个事实：有施法者，射程大概和我们差不多。优先射他。

“施法者交给我。”老石锤说。他正在往弓弦上涂腐甲蜥毒血，手指稳定而从容，动作和日常训练时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敌人有施法者也好、没有也好，都只是需要射一箭还是两箭的区别而已。

谢野没有反对。老石锤是部落里射得最准的人，硬弓的射程比普通弓远十步，毒箭只要擦破皮就能让目标剧痛痉挛。由他来执行这个任务最合适。

灰矮人的方阵进入南区时，雾霭变浓了。灰色的雾气从废墟深处涌出来，缠绕在石柱和断墙之间，能见度降到了不到五十步。谢野蹲在巷子中段的二楼窗洞里，透过雾气盯着巷口的动静。盾牌兵进入窄巷时，阵型果然出现了混乱——方阵被迫拉长，盾牌并在一起堵住了巷口，但侧翼暴露了出来。

谢野把骨哨含在嘴里，吹了两短一长。

独耳——即使不在这里，谢野还是习惯性地在心里用这个名字称呼瞭望塔上的射手。实际上是屋顶上的三把弓同时开火，骨箭从三个方向射向灰矮人方阵的侧翼。一支箭钉在盾牌边缘弹开了，但另外两支命中了目标——一个灰矮人轻装斥候的肩膀被贯穿，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方阵前排的盾牌手本能地举高盾牌护住正面，但箭不是从正面来的。他们的阵型又乱了一拍。

第二波箭接踵而至，这次全部瞄准了方阵后方。老石锤的毒箭从另一个屋顶上飞出去，穿过雾气和灰尘，精准地射向那个站在方阵末尾的施法者。施法者在最后一刻感知到了危险，猛地侧身，毒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箭头划破了斗篷和一层皮。没有命中要害，但毒血已经渗进了伤口。施法者闷哼一声，短杖上的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前排盾牌兵盾面上的红色纹路随之消失，他们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施法者没有倒下。他咬着牙重新举起短杖，杖头的红光再次亮起——但比之前微弱得多，断断续续的，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他的左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手指缝里渗出暗色的血。毒血的效果正在发作，他的身体在痉挛，但意志力比他受伤的肌肉更强。他还能站着，还能举杖。这是一个真正经历过战斗的施法者，不是新手。

谢野从窗洞里站起来，左手掌心里的光照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在灰暗的雾气中像一颗突然点燃的信号弹，前排灰矮人的注意力被光吸引，盾牌不由自主地偏转了一个角度。就是这一个角度——老石锤的第二支箭从盾牌缝隙里钻进去，钉在了一个盾牌兵没有护甲保护的膝盖上。盾牌兵单膝跪倒，方阵正面露出一个缺口。

“角矛手！冲！”谢野的吼声在窄巷里回荡。

老石锤从屋顶上直接跳了下来，角矛在落地瞬间捅穿了那个跪倒的盾牌兵的肩膀。其余角矛手从废墟两侧蜂拥而出，矛尖对准方阵的缺口猛扎进去。灰矮人的前排防线在缺口处被撕开，后排战士挥舞着短斧和战锤迎上来，金属和骨角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巷子太窄，灰矮人的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后排的人被前排挡住，只能看着前排被逐个击破。

谢野从窗洞里翻出来，双脚落在巷子地面上，落地时膝盖微弯卸掉了冲击力。他的角矛捅翻了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角矛手的灰矮人轻装兵，矛尖穿过对方腋下没有护甲保护的部位，拔出来时带出一片血雾。然后他抬头，看到那个施法者正在往巷子深处退。

施法者一只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拄着短杖勉强支撑身体。他的腿在打颤，每退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肌肉做斗争。他的嘴里还在念着什么——谢野听不懂那种语言，但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短杖上的红光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毒素在减缓他的施法速度，但没有完全阻止他。如果他完成施法，不管是什么法术，都可能扭转整个战局。

谢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右臂后拉，用尽全力将角矛掷了出去。角矛在空中旋转，矛尖的野蹄兽角锥在雾气中划过一道灰白色的轨迹，正中施法者的右肩。施法者被角矛的冲击力钉在了身后的石墙上，短杖从手中脱落，掉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杖头的红光像断了电一样彻底熄灭了。

施法者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的头垂了下来，身体软倒在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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