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炉火与矿石

第六场试炼结束后，荒岩部落的营地进入了一段热火朝天的建设期。高炉投入使用后，灰爪把熔炉区重新规划了一遍——旧坑炉专门用来煅烧石灰和预热铁矿石，新高炉只做铁水浇铸，两条生产线互不干扰。水力鼓风的曲轴铁件在连续运转中表现稳定，但灰爪发现铁件在长期摩擦下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磨损。她在铁件上涂了一层树脂混合石墨粉的润滑剂，磨损速度明显降低。这个发现被她刻在石板上，旁边标注了石墨粉的新用途——除附魔介质外，还可作为机械润滑剂。

铁斧和铁箭头的产量在稳步提升。老石锤把战斗队的装备更新计划排了个优先级：前排角矛手先换铁斧，后排弓手先换铁箭头，附魔箭头仍然由短耳和灌注队负责，每支箭的微结构回路在浇铸时预留，灌注时只需要注入精神力激活即可。新兵暂时用旧的海绵铁武器和骨箭训练，等产量再提升一个档次才能全员换装。

野薯田迎来了第一次丰收。小耳带着几个新加入的雌性狗头人在谷地中央挖了整整一天，挖出来的野薯块根堆成了小山。灰爪抽检了几块，淀粉含量稳定，单块重量比移栽前翻了一倍有余。她在石板上画了一条产量增长曲线，从野生采集到移栽试验到扩大种植，曲线一路攀升。按照目前的种植面积和轮作周期，野薯已经能满足部落相当一部分口粮需求，狩猎的压力大幅减轻。小耳在谷地泉水下游又挖了一条新的引水渠，把灌溉面积扩大了一圈，同时在渠尾挖了一个蓄水池，池底用粘土和石灰混合夯实防渗，雨季蓄水旱季放水。灰爪在旁边标注：蓄水池可用于养殖水生可食用植物，待测试。

烟熏棚也扩建了一次。小耳在旧棚旁边搭了个更大的新棚，用高炉余热烘干肉条，熏制效率翻了一倍。旧棚被改造成了专门的野薯饼熏制间——野薯蒸熟捣泥混了肉丁压成饼，在低温烟熏下可以保存很久。老石锤说这东西比单纯的肉干更扛饿，适合做行军干粮。谢野让灰爪把野薯饼的配方和熏制工艺刻在石板上，列为部落标准军粮。

断尾从北边侦察回来时，谢野正在训练场上看老石锤带新兵练习铁斧劈砍。断尾蹲下来，用炭条在石板上画出了豺狼人营地的最新情况。萨满死后，豺狼人营地陷入了内乱。灰耳之前提到过的豺狼人族长还活着，但他失去了萨满的巫术支撑，对几个残余部落的控制力大幅削弱。断尾在北边蹲了好几天，观察到豺狼人营地里至少爆发了两次内部冲突——不是对外战斗，是豺狼人战士之间在争夺物资和地盘。有几个小部落已经脱离了族长的控制，往更北边的山脉方向迁徙了。

“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报复。”断尾在石板上画了一道分界线，线南是豺狼人营地，线北是正在分裂的小部落，“但他们内乱结束之后，新的权力格局可能会更激进。新上任的萨满或族长为了立威，很可能会选择对外扩张。”

谢野看着断尾画的分裂示意图，心里想到的是另一件事。豺狼人内乱意味着北边河滩的高品质盐石矿脉目前没有任何势力在守卫，可以放心开采。但同时也意味着豺狼人内乱结束之后，新崛起的势力可能会把荒岩部落当成第一个目标。他让断尾继续定期侦察豺狼人营地的动向，同时在河滩附近增设一个固定的采矿前哨。灰耳负责前哨的日常管理，带几个新兵驻守，定期轮换。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独耳在瞭望塔上吹响了两短一长的哨声——不是预警，是有陌生人接近，但没有携带武器的迹象。谢野走到围栏边时，看到一个矮壮的身影正沿着南边的碎石路往营地走来。不是狗头人，不是豺狼人，不是地精，也不是虫族。那是一个矮人。比狗头人略矮，但肩宽背厚，胳膊粗得像小树干。他的皮肤是深褐色的，粗糙得像砂岩石板，一头灰白的头发编成了好几条粗辫子，辫尾绑着铁环。他的胡须浓密而长，编成了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口，辫尾同样绑着铁环。他穿着一件用铁片和厚兽皮拼成的罩袍，腰间挂着一把铸造精良的铁锤，背上背着一个用铁链和皮革做的背包，背包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矿石碰撞的声音。他的脚上是一双铁头皮靴，靴底钉了铁片，踩在碎石地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火星。

“荒岩部落？”矮人在围栏外停下，抬头看着谢野。他的声音低沉而洪亮，通用语发音不太标准但咬字很用力，每个词都像是从胸腔里敲出来的。

“是。你从哪里来？”

“北边山脉。我的氏族世代在矿脉沿线迁徙，跟着矿走。最近在北边山脉的矿脉分支往南延伸，我们顺着矿脉一路走到了这片荒野。在河滩附近看到了你们的采矿前哨，跟着标记载的方向找到了这里。”矮人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铁矿石，放在围栏外面的碎石地上，“样品。我的氏族在矿脉沿线采到了高品位铁矿石，比你们在西南丘陵采的品位更高，含硫量更低。我在河滩看到你们在采盐石，顺便看了一眼你们废弃的铁矿渣——品位还行，但杂质太多，烧出来的铁水需要反复淬火才能用。我的矿石可以省掉至少一道淬火工序。”

谢野让人打开围栏，把矮人请进营地。矮人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重，铁头皮靴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串火星。他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看到高炉时顿了一下，看到水力鼓风的水轮时又顿了一下，然后他转头看了谢野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大概他没想到狗头人部落会有这种东西。

灰爪从熔炉边走过来，拿起矮人放在地上的铁矿石，放在石台上用石锤敲开。断面是暗灰色的，带着细密的金属颗粒，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颗粒之间的致密纹理。她把矿石碎片放在舌头上尝了一下，然后吐掉。“含硫量确实低。磷含量也低。西南丘陵的矿石含磷偏高，铁质偏脆。这块矿石烧出来的铁水会比我们现在的铁更韧。”她把矿石碎片放在石板上，用炭条在旁边写了一行数据：硬度对比待测试。

矮人看着灰爪尝矿石的样子，粗眉挑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转向了石台上摆着的附魔回路样品——地精的冷凿回路、虫族的骨刃介质、豺狼人萨满的巫术石头碎片，三种不同的附魔体系样本并排放在一起，每一块旁边都用炭条标注了分析结论。矮人盯着那些样品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们在做什么？”

“附魔研究。”灰爪头也不抬地说，“不同种族的附魔体系，我们收集样本，分析原理，然后融合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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