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铁与交易

第七场试炼的倒计时在石板上还剩不到二十天。

高炉投入使用的这些日子，灰爪把熔炉区重新规划了一遍。旧坑炉专门煅烧石灰和预热铁矿石，新高炉只做铁水浇铸，两条生产线互不干扰，石灰产量翻了一倍，铁水质量也稳定下来。水力鼓风的曲轴铁件在连续运转中表现稳定，她在铁件表面涂了一层树脂混合石墨粉的润滑剂，磨损速度明显降低。铁斧和铁箭头的产量稳步提升，老石锤把战斗队的装备更新计划排了个优先级——前排角矛手先换铁斧，后排弓手先换铁箭头，新兵暂时用旧海绵铁武器训练。

野薯田刚收了这一季的块根，小耳带着几个新加入的狗头人在谷地挖了整整一天，挖出来的野薯堆成了小山。灰爪抽检了几块，淀粉含量稳定，单块重量比移栽前翻了一倍有余。小耳在谷地泉水下游又挖了一条新的引水渠，把灌溉面积扩大了一圈，渠尾挖了个蓄水池，池底用粘土和石灰混合夯实防渗。烟熏棚也扩建了，新棚用高炉余热烘干肉条，旧棚改造成专门的野薯饼熏制间。

断尾从北边侦察回来时，谢野正在训练场上看老石锤带新兵练习铁斧劈砍。断尾蹲下来，用炭条在石板上画出豺狼人营地的最新情况。萨满死后，豺狼人营地陷入了内乱——断尾在北边蹲了好几天，观察到至少两次内部冲突，有几个小部落已经脱离族长控制往更北边的山脉方向迁徙了。

“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报复。河滩的高品质盐石矿脉目前没人守，可以放心开采。”断尾在石板上画了一道分界线，“但他们内乱结束之后，新的权力格局可能会更激进。建议在河滩设固定采矿前哨，让灰耳带几个人驻守，定期轮换。”

谢野点头，让灰耳开始准备前哨的人手和物资。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独耳在瞭望塔上吹响了两短一长的哨声。不是预警，是有陌生人接近。谢野走到围栏边时，看到两个矮壮的身影正沿着南边的碎石路往营地走来。铁片罩袍，铁头皮靴，沉甸甸的矿石背包——和上次那个老矮人巴恩同样的装束，但这两个更年轻，胡须更短。

“巴恩的学徒。”走在前面的矮人在围栏外停下，声音低沉洪亮，“他让我们先带一批矿石过来，换石灰和肉干。他说你们在搞融合回路，让我们也来学。”

谢野让人打开围栏。两个矮人走进来时脚步很重，铁头皮靴在碎石地上踩出一串火星。年长的那个叫德克，年轻的叫奥格。灰爪从熔炉边走过来，拿起矿石样品用石锤敲开，断面暗灰，金属颗粒细密，和巴恩上次带来的品质一致。她转身从石台上拿起两块刚浇铸出来的融合回路基板，放在两个矮人面前的石台上。

德克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解下铁锤和凿子，在基板空白节点上开始刻制个性化回路。他的凿工比巴恩更快更果断——每一道凿痕都深浅均匀，边缘光滑，冷凿技术和铸造基板的衔接处理得比巴恩上次演示时更流畅。奥格在旁边看着师兄的动作，没有急着动手。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巴恩亲笔画的冷凿回路结构图，一边看师兄刻凿一边在自己的石板上修改标注——他把巴恩原图中的几处凿痕角度做了调整，让冷凿节点和铸造基板之间的能量导流槽更贴合基板纹理。

灰爪注意到了他的标注，走过来看了一眼，用炭条在奥格的石板上加了一笔——把导流槽的弧度从单弧线改成复合弧线。奥格盯着那道复合弧线看了很久。

德克刻完第一块基板，把铁锤放在石台上。“巴恩让我们把这个带来。”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新的石板，放在灰爪面前，“矮人铸造附魔的完整模具结构图，包括他最近改进的三种新回路。他说上次给的只是基础版，这次是完整版。作为交换，他想要你们融合回路的导流槽弧度数据和铁斧淬火工艺的对比数据。”

灰爪接过石板，目光在模具结构图上快速扫过，然后把融合回路数据和淬火对比数据全部临摹了一份，递给德克。德克用兽皮仔细裹好，放进背包最深处。

奥格在师兄和灰爪交流数据的时候，自己动手刻完了第一块融合回路基板。他的凿工没有德克那么精准——有一道凿痕的深度偏浅。灰爪看了一眼，用骨锥在那道浅痕旁边刻了一道辅助导流槽，把能量引导到旁边的深痕节点里。奥格瞪大眼睛看着那道辅助导流槽，低头在自己的石板上飞快地画下了这个技巧。

两个矮人在营地里住了几天，白天和灰爪交换附魔技术，晚上蹲在熔炉边看铁水浇铸融合回路基板。离开的时候他们的背包里装满了荒岩部落的石灰、烟熏肉干和完整的导流槽弧度数据。德克把融合回路基板样品小心地裹在兽皮里放在背包最上面，奥格的背包里塞满了画着导流槽结构图的石板。

谢野把他们送到围栏外。德克走出几步后回过头来：“下次我们会带更多学徒来。巴恩说，等你们的石灰窑建好，他会亲自带人来帮忙建选矿站。石灰和肉干照旧换，但技术交换不用等价。矮人记人情，记几代。”

谢野目送两个矮人的背影消失在碎石路的尽头，然后回到熔炉边。灰爪正在把德克留下的完整模具结构图刻进技术档案里，旁边并排放着地精的冷凿回路图、虫族的活体附魔样本、豺狼人萨满的巫术石头碎片。她在这些不同种族的技术档案之间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方写了一个词：融合。后面不再有问号。横线下方是几条标准化流程的提纲——铸造基板预留节点数、冷凿节点凿痕深度范围、导流槽弧度标准值、基板纹理利用率评估方法。

谢野看着那份提纲。巴恩派学徒来，不只是为了交易石灰和肉干，更是为了让下一代矮人工匠从小就开始接触融合回路。等奥格这一批学徒成长为师傅，矮人氏族和荒岩部落之间的关系就不再只是交易伙伴，而是同一套技术体系里的两个分支。

独耳从瞭望塔上垂下来一罐肉汤。谢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篝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着营地里成排的新建地穴、谷地延伸出的引水渠、高炉上方升起的青烟。他靠在木桩上，打开面板看了一眼——积分五十八，连胜六场，魂晶进度条15/250。第七场试炼还有不到二十天。铁斧和铁箭头的产量在提升，融合回路的优化正在推进，矮人的模具图纸为附魔装备的多样性提供了新的选项。这一次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铁器，还有一整套正在向外扩散的技术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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