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裂隙异动

季临舟没等天亮。

他把林小满安置在石屋里，让赵小娥守着。小姑娘拉着他的袖子说“墙在抖”，他说“我知道”，然后出了门。天没亮。暮色里透着灰。像一张洗了太多遍的旧布。他点了五个人。老周。大刘。二刘。小柴。还有一个叫石头的。石匠出身，手稳，会看地形。五个人。加上他自己。六个。

“季哥。”老周拄着断矛，腿又瘸了。昨晚搬石头搬狠了。“去哪？”

“裂隙边缘。”

老周没问为什么。他把断矛往地上一戳，站直了。“走。”

六个人往东走。出了南门，绕过燧石城外围，插进废土。风很大。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有人拿粗纸擦脸。季临舟走在最前面。左手纹路亮着。暗红光从袖子里渗出来，照亮脚下的路。他怀里揣着十五样东西。四枚核心。铁片。骸骨核心。他爹的第一枚。深渊之种的灰。徽章三枚。孙伯的假图。苏晚的布防图。赵平使者的羊皮碎片。骨粉。石魔骨头。硌着胸口。像十五颗心脏。

走了半个时辰。废土上的魔物尸体开始变多。全是往东退的时候死的。石魔。影魔。鬣兽。还有几头他叫不出名字的。死法比上次更惨。有的被从内部炸开。碎肉铺了一地。有的冻成冰疙瘩。有的只剩皮。内脏全没了。

“季哥。”石头蹲下来看一具冰疙瘩。伸手摸了一下冰面。缩回来了。“冰魔干的。至少三头。都是C级。全死了。”

“怎么死的？”

石头翻过冰疙瘩。背面有一个洞。拳头大。洞口的冰是黑的。“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了。”

季临舟蹲下来看。洞口边缘有牙印。细密的。一圈一圈的。像螺纹。他拿刀尖挑了一下。黑色的冰屑掉下来。里面裹着一粒沙子。暗红色的。深渊之种。活的。

“教团在喂魔物。”季临舟站起来。“把深渊之种喂给魔物。魔物吃了就变。变成教团的东西。”

“那这些冰魔——”

“被喂了。”季临舟往东看。废土尽头。暮色最深处。裂隙的方向。暗红色的光在游走。像一条蛇在脱皮。“教团在把魔物往裂隙赶。赶不动的就喂种子。喂完了自己打自己。死了一片。剩下的——”

他停住了。剩下的在往西走。往要塞走。林小满说的裂隙开缝。不是明天。是现在。教团在提前动手。

“走。”季临舟加快了脚步。“快。”

六个人往东跑。跑了半里地。废土上出现了一条线。黑色的。横贯东西。像有人拿刀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的南边是废土。北边还是废土。但北边的废土上。草是黑的。石头是黑的。连风都是黑的。季临舟伸手摸了一下黑线。手碰上去的瞬间。左手的纹路全亮了。暗红光和黑线撞在一起。像水泼进油锅。

“裂隙边界。”季临舟把手收回来。手指尖在冒烟。“裂隙在扩。这条线就是新边界。原来在这里吗？”

石头摇头。“上个月我来过。裂隙边界在至少半里地外。一个月扩了半里。”

季临舟看着黑线。看了三息。然后他跨过去了。脚踩在黑土上。很软。像踩在灰上。但底下有东西在动。很细的。像虫子。在土里钻。他的纹路在跳。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第十道缝。暗红光从缝里渗出来。渗进土里。土里的东西缩了。退了。

“跟上来。”他往前走。

五个人跟上来。踩着他的脚印走。黑土上的东西不敢碰他的脚印。老周低头看了一眼。脚印边缘的土在冒烟。像被烧过。

走了百步。季临舟停住了。前面是一座祭坛。比赵霆那个小。比燧石城地下那个更小。但更密。石头垒的。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无面纹。祭坛顶上插着一根铁杆。杆上挂着一面旗。黑底。白纹。教团的旗。旗下面绑着人。三个。活的。在动。

“教团守卫。”小柴压低声音。蹲下来。“二十个。不。二十三个。有三个藏在那边的石头后面。”

季临舟数了一遍。二十三个。二阶三个。一阶二十个。他六个人。一个二阶。五个一阶。差得太远。但祭坛必须端掉。祭坛在喂裂隙。每多喂一刻，裂隙就大一分。赵平来之前。他必须把这里清掉。

“石头。”季临舟压低声音。“你绕左边。看那三个藏着的。老周。右边。大刘二刘。正面等我信号。小柴。你跑得快。信号响了之后，往北跑。把守卫引开。”

“引多远？”

“半里地。然后往东拐。回祭坛后面。”

小柴点头。手在抖。但点头了。

季临舟一个人往祭坛正面走。左手按在地上。纹路全亮。暗红光渗进黑土里。黑土里的东西在退。他走了五十步。守卫发现他了。三个二阶同时转身。刀出鞘。银白色的光。比吴副官的亮。比韩铎的差一点。三阶？不。二阶巅峰。差一步三阶。

“什么人！”

季临舟没答。他把左手从地上拿起来。掌心的暗红光凝成一条线。线往祭坛方向延伸。像一条蛇。爬过黑土。爬到祭坛底座。祭坛底座上有一块石头。空白的。没刻无面纹。季临舟盯着那块石头。那是个凹槽。筑城师的凹槽。教团在祭坛上留了筑城师的位置。为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块空白石头是祭坛的弱点。筑城师的弱点。

“老周！石头！小柴！”

信号。三个人同时动了。小柴往北跑。一边跑一边喊。三个二阶追出去两个。剩一个。季临舟冲。老周从右边杀出来。大刘二刘从正面。石头从左边。五个人打一个二阶。那个二阶很强。刀光银白。砍翻了二刘。大刘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老周断矛戳进他的大腿。石头搬起一块黑石头砸在他后脑勺上。二阶倒了。

季临舟冲到祭坛前面。左手按在空白石头上。纹路灌进去。石头亮了。暗红色的。祭坛震了。上面的无面纹全亮了。黑光。刺骨的冷。季临舟的手被弹开。但他没松。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枚核心。B级。从灰塔筑城师尸体上捡的那枚。他把核心按进空白石头。

核心陷进去。石头裂了。祭坛震得更厉害。无面纹在裂。黑光在散。祭坛顶上绑着的三个人在叫。季临舟爬上祭坛。扯断绳子。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孩子已经不动了。两个大人还喘。他扛一个。夹一个。跳下祭坛。

“撤！”

六个人往回跑。季临舟扛着人。跑不快。后面。祭坛在炸。暗红色的光从底座冲出来。冲到天上。三息。然后灭了。祭坛塌了。石头碎了一地。教团守卫被埋了一半。追小柴的两个二阶跑回来。看见祭坛塌了。站住了。

季临舟回头看了一眼。祭坛废墟。碎石中间。有一块铁片。黑的。巴掌大。和上次一样。他记住了位置。但现在不能去拿。他扛着人跑。跑到黑线边界。跨过去。回到废土。五个人跟上。六个人加两个伤员。往西跑。

跑了一里地。背后传来号角声。赵平的先锋。到了。比预计的早。比林小满说的早。季临舟回头看了一眼。东边。黑线外面。废土上。黑压压一片。赵平的大军。两千人。正在往西压。

“季哥！”老周的声音在抖。“太快了！”

季临舟把扛着的人交给大刘。他停下来。左手按在地上。纹路全亮。暗红光从掌心灌进土里。冻土裂开。一道石棱从地下拱出来。横在废土上。一尺高。三尺长。像一堵小墙。但太小了。挡不住两千人。

“走。”季临舟站起来。“回城。快。”

六个人跑。赵平的先锋在后面追。五百个。全是骑兵。快。太快了。季临舟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按手。每按一下。地上拱出一截石棱。绊马。第一排骑兵摔了。第二排绕开。第三排踩着第一排冲。石棱碎了。但拖了时间。够他们跑回城门。

南门开着。苏晚站在门口。锯齿刀在手。她看见季临舟扛着人跑回来。没说话。她往前冲了三步。一刀劈翻最前面那匹马的腿。马倒了。骑兵摔下来。苏晚补了一刀。然后退。退进城门。门关了。

季临舟把两个人放下。喘。胸口十五样东西硌得生疼。他低头看。石魔骨头。林小满的那块。在他怀里发烫。烫得厉害。他掏出来。骨头亮着。暗红色的光在跳。和林小满的呼吸一个节奏。

“季哥。”老陈从仓库里出来。石棍拄地。二十根骨针抱在怀里。“赵平来了。比预计的快了一天。但也是好事。”

“好事？”

“他的兵跑了一路。累了。今晚打不了。最快明天早上。”

季临舟点头。他看着北段墙。墙在发光。比平时亮一倍。A级核心的位置在跳。和石魔骨头一个节奏。他走过去。手按在墙上。纹路连上。墙在说话。很密。很急。

墙说：裂隙开了。缝不大。但够送人进来。今晚。

季临舟把手收回来。转身看林小满。小姑娘站在石屋门口。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他。三道纹路全亮。

“季哥。”她的声音很轻。“墙说——今晚。裂隙会派人来。从地下。走通道。目标是北段墙的A级核心。”

季临舟攥紧断刀柄。刀柄上的字硌着掌心。他爹的字。他站了三息。然后他说：

“让它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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