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瑞龙茶香》

北宋，杭州，锦泉县，深秋。

富商王百万死了。

王百万的宅子在城南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进的院子，门口两尊石狮子被晨雾润得发暗。

宅门已经打开，管家周善站在门槛外张望，看见县尉赵谦一行人到了，连忙迎上来，满脸焦急。

赵谦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径直往里走。一行人穿过前厅，绕过影壁，来到正房门前。

门开着。王夫人站在门内，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戴齐整，但鬓发散乱，眼眶红肿。她身边站着十七八岁的丫鬟小翠，双手扶着她的胳膊，也是一脸惶恐。

看见县尉进来，王夫人哭声更甚，迎上前来，声音沙哑：“大人，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我家老爷他才五十岁……他走得不明不白啊！”

赵谦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夫人，先说说情况。”

王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今早天色大亮，老爷还没起身。平日里他卯时前后便醒了，从不赖床。我起来时见他睡得沉，便没惊动他，自己先出了房门。等到辰时，该吃早饭了，他还不见人影，我便回房去推他。推了几下，他纹丝不动，我一摸他的脸，冰凉冰凉的，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我就赶紧叫人去报案。”

她说不下去了，身子一软，身旁的丫鬟小翠连忙扶住她。

赵谦问：“昨晚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王夫人摇头，“老爷照常在书房看了会儿账，亥时前后回的房。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赵谦听完，转身对王夫人道：“夫人，诸位，先回避一下，让仵作验过尸再说。”

王夫人点头应下，带着小翠等人退出了房门。

赵谦这才对仵作何仲平说：“何老，开始吧。”

何仲平五十多了，应声上前，放下木箱，走到床前。他掰开死者的口腔看了看，又取银钗探入喉间，片刻后取出，银钗表面已泛起一层青黑。他反复试了两次，随即起身，声线平稳：“大人，可以确认是中毒而亡，用的毒药是砒霜。”

赵谦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外。王夫人正站在廊下拭泪，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

赵谦放缓了语气，说道：“夫人，经仵作查验，可以确认王百万属于非正常死亡，你的怀疑没有错。本官将此事交由捕快全力彻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夫人听了，泪水又涌了出来。

赵谦不再多言，转向孙伯远：“老孙，燕霄侠，案子就交给你们师徒二人了。”

“是，大人。”二人躬身应道。

赵谦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孙伯远四十多岁，燕霄侠十九岁，二人走进卧房，站在床前，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床头小几上那盏茶和那个茶壶上。

孙伯远看过之后，对何仲平说：“何老，茶盏和茶壶都有残茶，验验一下。”

何仲平开始验茶，验过以后，他点了点头：“都有毒，和死者体内的是同一种。”

孙伯远开口说道：“茶是入口的东西。能往茶里下毒的，不会是外人。是家里的人，而且一定是昨晚能够接近这间屋子的人。咱们应该先找管家问话，了解一下府里都有哪些人。管家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燕霄侠点头赞同。

孙伯远就招呼那个年轻的衙役陈旺，“去把西边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准备好桌椅，收拾利索了来回话。”

陈旺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没过多久，陈旺回来禀报：“孙班头，屋子收拾好了。”

孙伯远带着燕霄侠，穿过院子，来到西厢房。屋子不大，但干净利落，桌椅已经准备好，一方砚台、几支笔和一叠空白纸。孙伯远在靠门的一侧坐下，燕霄侠坐在他旁边。陈旺垂手站在门口，等着吩咐。

孙伯远把纸笔在桌上摆好，这才对陈旺说：“去把管家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素净的灰布长衫，身形微胖，面容和善，进门便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小人周善，是王家的管家。两位捕官有什么吩咐？”

孙伯远示意他坐下。周善依言在对面落座，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姿态端正。

孙伯远开口问道：“你在王家多少年了？”

“十年了。”

“十年。”孙伯远点了点头，“那这府里的人事，你应该都清楚。说说看，这宅子里都住着哪些人？”

周善略一思索，答道：“宅子里主子和下人加在一起，一共二十来口。主子这边，除了老爷和夫人，还有少爷王福生、姨太太柳氏。账房赵成住在东院的厢房，常年住在府里。下人里头，贴身伺候的有丫鬟小翠、奶妈张嫂、厨娘刘妈、车夫老吴，外加两个粗使丫头和一个看门的。”

他说得有条不紊，显然对府中人事了然于胸。

燕霄侠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问了一句：“少爷和柳氏也住在府里？”

“是。”周善点头，“少爷住在东跨院，柳姨娘住在西厢房。”

孙伯远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昨晚你巡查的时候，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小人每晚都要在府里巡视一圈，看看各处门户是否关好，有无可疑人等。昨晚也不例外。”周善说，“大约戌时过后，小人从前院开始，一路巡到后院，各处都正常，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曾路过茶水间附近？”

周善点了点头：“茶水间在后厨旁边，小人巡到后院时，从那附近经过。当时小翠正在里面烧水沏茶，灯亮着，小人还隔着窗子跟她打了个招呼。差不多每晚都能看见她在那儿忙活，有时候还会说上几句话。”

“那时大约什么时辰？”

“当时她一个人在里头？”

“是，就她一个人。”周善说，“小人打过招呼就走了，没有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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