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灭口疑云

江南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地下二层停尸房，惨白的白炽灯照在不锈钢解剖台上，福尔马林的气味冲得人鼻子发酸。冷柜低沉嗡鸣，让这间没有窗户的屋子更显恐怖。

刑警队长秦雪双手抱胸，面若冰霜地盯着解剖台上两具尸体。这是前天晚上在倾城大厦地下车库落网的雌雄大盗"毒蛇"双煞，两名在国际地下黑市都能排上号的雇佣兵，此刻皮肤却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法医老张递过初步尸检报告："秦队，两人均死于突发性心肌梗塞，心脏骤停，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左右。器官切片没有机械损伤，没有挣扎痕迹，就像睡着时猝死一样。"

"自然猝死？"秦雪没接报告，目光死死钉在男尸脸上，"老张，这是两个受过极限抗压训练的顶级佣兵，上个月体检还壮得像牛。两个没有任何心血管病史的杀手，同一天夜里、相邻牢房，一起心脏病发？"

"病理上确实指向心梗。看守所现场我也看了，门锁完好，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迹。"

秦雪戴上手套，捧起男尸的头，一点点拨开耳后浓发。她的手在发际线交界处停住——那里有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红点，不像毛囊炎，更像注射孔。

"老张，拿放大镜和组织液提取针来。"

片刻后，老张看着显微镜下的提取物，倒抽一口凉气："极微量神经毒素反应！这种东西进入血液后会迅速分解，伪装成心肌缺血，常规毒理测试根本查不出来！要不是你发现这个注射点，这案子就按猝死结了。"

秦雪摘下手套扔进废物桶："凌晨三点，看守所监控恰好因为'网络波动'出现三分二十秒雪花屏。门锁完好、无人潜入，因为杀手从一开始就在里面。"

她攥紧拳头。江南市第一看守所是全省安保级别最高的羁押场所，能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切断监控、用特种毒素灭口，绝不是几个街头混混做得到的。境外"幽灵"的触角，已经伸进警局看守所内部系统，甚至警局内部就有内应。

毒蛇一死，靠正规审讯挖幽灵老巢的路彻底断了。更糟的是，秦雪如今分不清局里谁可信，任何常规警力调动都可能走漏风声。想破局，她需要一个游离于体制之外、不受规则束缚、又有能力跟这群疯子硬碰的人。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那个穿向日葵沙滩裤、踩人字拖的吊儿郎当身影。

早上八点半，倾城大厦后街李记早餐摊。油条在滚油里滋滋作响，翻出焦香。李大宝坐在红色塑料凳上翘着二郎腿，脚上那双磨平纹路的人字拖一晃一晃，手边放着标志性的保温杯，嘴里喊着："老板，再来一笼小笼包，多放辣椒油！"昨夜在顶层机房收拾完吴广平，又把那老小子五花大绑塞进安保部杂物间，折腾一宿，他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一辆挂着民用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停在路边。换了一身便装的秦雪下车，黑色皮夹克、水洗蓝牛仔裤，干练短发微微扬起，冷艳的五官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她径直走到李大宝对面坐下，毫不介意桌上的油污。

"哎哟，这不是秦大队长吗？"李大宝吸溜一大口豆浆，嬉皮笑脸凑过去，"大清早这么有空找我？难道我昨天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事迹惊动了警方，要给我颁见义勇为奖？"

秦雪冷冷看他："李大宝，我没心情跟你跑火车。毒蛇双煞死了。"

李大宝咬包子的动作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嚼起来，吹了吹保温杯里浮起的红枸杞："哦？怎么死的？总不能是看守所伙食太好，撑死的吧？"

秦雪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出一丝惊讶，却失败了。这男人平静得仿佛早料到这个结果。

"凌晨三点，死于极罕见的合成神经毒素，伪装成心梗。看守所同一时间监控故障。"秦雪压低声音，"李大宝，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幽灵'渗进了我们内部，灭口做得滴水不漏。我现在谁也不能信，只能信证据，和你。"

"别介秦队，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李大宝往后躲了躲，"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虽然我那位林总还没认。这大清早一位女警官说要信我，传到公司我可说不清楚。"

"你正经点！"秦雪拍桌，震得辣椒油溅出来，"幽灵盘踞江南市，随时可能发动更大袭击。你昨晚在倾城大厦肯定有收获，我要你手里的情报，我们共享线索。"

"共享？这词儿新鲜。"李大宝叹口气，"秦队你是吃皇粮的，我就是个一个月拿几千块死工资的实习保安。我上有老下有小，就指这点钱混日子，你让我拿性命去陪一帮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不符合市场规律啊。"

秦雪看着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无赖嘴脸，气得牙痒。她早查过李大宝的底细——一份被军方最高保密级别封锁的红色档案。这男人绝不是为几百块斤斤计较的小市民，他在故意讲条件。

"你要多少？"秦雪咬着牙问。

"谈钱多伤感情。"李大宝搓搓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收款码，"主要是我一个人过活也不容易，给点菜钱补贴家用，五千不嫌多，两千不嫌少。"

秦雪压住拔枪的冲动，扫了码。"滴"一声，李大宝手机播报：微信收款，三千元。这笔钱走的是秦雪私人账户，算她自掏腰包的线人费。

"秦队大气！祝您步步高升！"李大宝喜笑颜开收起手机，吊儿郎当劲瞬时收敛几分，压低声音，"倾城集团内鬼抓到了，副总裁吴广平。"

秦雪目光一凝："他昨晚行动了？"

李大宝点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大半夜的，这老小子带着幽灵配发的军工级卫星通讯终端，溜进顶层核心机房，想把手芯片底层架构源码打包发给境外总部。幸而你大宝哥我夜观天象，提前在那机器上做了手脚。"

"你阻止了？"

"不仅阻止，还顺手送了份大礼。"李大宝笑得很鸡贼，"我把源码换成三百五十集高清《喜羊羊与灰太狼》，再在压缩包里捆了个反向追踪木马。对面一接收解压，木马就自动解析他们的物理IP地址。"

秦雪目光微凝。反向追踪幽灵佣兵团的军工加密网络，需要顶级的黑客技术。这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

"地址在哪？"她急问。

"东郊，废弃化工厂，地下三层。"李大宝拧紧杯盖，"那儿应该就是幽灵在江南市的临时指挥所，也是他们今天上午九点发布会搞破坏的大本营。吴广平已被我绑在安保部地下室，随时移交。"

秦雪脑筋飞转。看守所灭口案与倾城窃密案，在这一刻并线了。她站起身："我立刻调特警支队里绝对可靠的突击小队，半小时后包围化工厂。这次不走市局总台调度，直接切断内部耳目。"

"去吧去吧，你们在外面拉警戒线包抄，我负责进去溜达。"李大宝站起身踢了踢人字拖，"说好了，这是咱俩非正式的临时同盟。不过秦队，那帮老鼠狡猾，外头动静小点，别打草惊蛇。"

秦雪看他这一身随意打扮："你一个人进去？那可是雇佣兵老巢。"

"危险？我这人最大缺点就是怕死。"李大宝咧嘴一笑，"所以我一般只把想弄死我的人先弄死。"

说完端着保温杯转身走向倾城大厦。秦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安定。她没再废话，钻进越野车，拿起加密对讲机呼叫亲信。

同一时间，江南市东郊废弃化工厂地下三层。这里原先是防空洞，如今改成了金属质感十足的临时作战指挥室，墙上挂满战术地图与各式枪械，几名戴黑色骷髅面罩的佣兵来回巡逻。

指挥室中央大屏前，一个穿黑风衣、留寸头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屏幕。他是幽灵佣兵团在江南市的最高指挥官，代号"渡鸦"。可此刻，显示器上滚动的不是价值连城的芯片源码，而是循环播放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欢快片头曲在肃杀地下室里显得格外讽刺。

渡鸦脸部肌肉剧烈抽搐，猛地拔出手枪，"砰"一声把键盘打得粉碎："耍我……竟然敢耍我！"

通讯情报官快步上前："长官，市局看守所那枚'钉子'刚发来密电。毒蛇双煞灭口完成，现场伪装成心梗，常规法医查不出问题。"

渡鸦冷哼一声："算他们干得利索。吴广平那废物搞砸了数据窃取，那就启动第二套强攻方案。今天上午九点发布会，外勤组带重火力直接突袭会场，我要林冰清死在**台上！"

"可长官……钉子还汇报了个紧急情况。"情报官咽了口唾沫，"那个叫秦雪的刑警队长似乎察觉了看守所异常，没按规矩上报就私下离开。我们的外围眼线拍到，她在倾城大厦附近，跟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秘密接触——就是昨晚破坏我们街区截杀计划、叫李大宝的保安。"

渡鸦瞳孔骤缩。吴广平传回的假数据包里，技术部刚检测出反向追踪木马痕迹。对方既然能把木马植入卫星通道，绝对已经锁定了这座化工厂的位置。

一个警察，一个保安。幽灵能轻易渗透看守所系统灭口，证明他们在江南市盘根错节的势力有多深；可这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联合起来，还瞒着市局、没惊动大部队，说明秦雪已提防局内内鬼，而那个李大宝，绝不只是个普通保安。

"立刻切断化工厂全部外部网络，销毁无关硬盘。"渡鸦转身对重装佣兵下令，"既然秦雪和那个姓李的察觉了底细，还想来端老巢，那我们就给他们备一场盛大欢迎仪式。通知爆破组，在化工厂入口和地下通道布设高爆炸药。"

渡鸦冷笑看着屏幕上还在奔跑的卡通羊："李大宝是吗？只要你们敢踏进这化工厂半步，我就让你们灰飞烟灭。发布会照常破坏，我要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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