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公路突围

夜晚的江南市环海公路，像一条盘踞在悬崖边的黑蛇。左边是陡峭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海面。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灌进半开的车窗，吹得林冰清一头长发凌乱飞舞。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回想起刚才金玉会所那惊魂一幕，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要不是李大宝及时冲进来打翻那杯掺了迷药的红酒，她这会儿怕是已经着了赵天豪的道。她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驾驶座上那个男人——偷来的西装松松垮垮，脚下踩着十几块的破人字拖踩油门，左手还端个掉漆的保温杯，时不时滋溜一口泡发的红枸杞。

这个满嘴跑火车、张口闭口提钱的底层保安，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爷爷遗嘱里说他能保林家百年基业，难道真不是玩笑？

就在她思绪万千时，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突然撕裂了夜幕。

迈巴赫的后视镜里猛地亮起三道刺眼远光。三辆全黑涂装、去掉了车牌、车头装精钢防撞梁的重型越野车，像闻见血腥的鲨鱼，从主干道上狂飙而来，死死咬住车尾。

“哎哟，现在年轻人素质这么差？大半夜开远光，不知道影响我这种驾龄十年的老司机？”李大宝嘟囔着，顺手把保温杯塞进杯架，嘴里嚼碎一颗枸杞咽下去。

“砰！”

话音未落，居中那辆越野车猛地加速，精钢防撞梁毫无预兆地狠狠撞在迈巴赫车尾上。车身剧烈一震，林冰清吓得当场尖叫，脸色煞白。

“李大宝！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赵天豪那孙子被我泼了红酒急眼了呗，摇了几个亡命徒来找场子。”李大宝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满脸心痛地咂嘴，“老板我把话说前头，一会儿要是蹭掉车漆、撞凹后备箱，你可别从我三千块的工资里扣赔偿！我上个月赊的泡面钱还没还清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那点破工资！他们是冲着我的命来的，要把我们连人带车撞进海里！”林冰清看着右侧漆黑海面，声音都带了哭腔。

“要你的命？那可不行，你欠我加班费、干洗费好几块还没结呢。阎王爷今天就是亲自拿生死簿来，也得排我账单后面领号。”李大宝冷哼一声，那双散漫无神的眸子里，瞬间迸出一股胆寒的锋芒。

他右脚那只磨平纹路的人字拖，猛地将油门踩到底。V12引擎爆出野兽般的咆哮，迈巴赫像一道贴地闪电向前窜出，强行拉开距离。

但后面那三辆显然是重度改装，立刻品字形散开，马力全开地追上来。

坐在领头越野车副驾的，正是幽灵佣兵团江南市骨干刀疤脸。他对着战术对讲机狂吼：“赵少下了死命令，今晚要这女人的命！那个司机是个硬茬子，左右包抄，把他挤下悬崖！”

左右两辆越野车借着四驱抓地力迅速逼近迈巴赫两侧，巨大的防撞梁眼看就要怼上驾驶室车门，右侧车轮距悬崖边缘已不到半米。

“李大宝！快躲开啊！”林冰清吓得紧闭双眼。

就在防撞梁即将挤碎车门的一刹那，李大宝非但没打方向盘，反而一脚刹车踩到底！

“吱——！”

刺耳的轮胎声撕破夜空，迈巴赫从一百三骤降到四十迈，在柏油路上拉出四道浓烟。两辆越野车原本拼死往中间撞，一见这手急刹当场撞了个寂寞，惯性带着它们刹不住地失控绞成一团——“咣当轰！”左侧那辆一头撞上右车车门，又甩头撞上左侧山体岩壁，车头瘪进去一大半，里面的雇佣兵当场震昏，生死不知。

“哎呀，这驾驶技术也太次了，科目二肯定花钱买的。大晚上往墙上撞，不知道碰瓷山体骗不到保险吗？”李大宝摇着头重新踩下油门，从两辆报废车的缝里窜了出去。

刀疤脸看到瞬间报废两辆车，气得眼红青筋暴起：“废物！给我追！用枪打他轮胎！”他探出天窗，端着一把微型***对准迈巴赫后轮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火舌喷吐，子弹砸在路面碎石乱飞，几发打在防弹玻璃和后备箱上溅起火花。

“卧槽！玩真格的！这可是管制刀具以外的重火力！”李大宝猛打方向，画出刁钻的S型走位躲过后面的子弹，心痛地看着千疮百孔的车尾，“完了，这车彻底破相了。老板，你这带涉水险和枪击险了吗？出入不带百八十个保镖，就指望我一个月薪三千的临时工，这性价比也太高了吧！高危作业，得加钱！”

林冰清吓得花容失色，又气又急：“你闭嘴！能不能甩开他们！前面没路了！”

前方是环海有名的“死亡发卡弯”——弯道角度超过一百二十度，右侧护栏早已断裂缺失，下面是礁石密布的怒海。

李大宝的眼睛瞬间专注，像锁定猎物的凶兽。他非但不减速，反而一脚油门到底，朝发卡弯全速冲刺。

刀疤脸眼中闪过狂喜：“他收不住车了！跟上去，看他冲下悬崖！”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就在车头即将冲出山崖、直扑深海的最后一瞬！

李大宝的人字拖一点刹车，猛然拉起电子手刹，左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把方向向左打死，跟着松开手刹、右脚死死踩住油门！一套完美的拉力赛级漂移在眨眼间完成。迈巴赫车身在剧烈离心力下横向滑向悬崖，后轮拉出大团白烟和火星，轮胎焦糊味刺鼻。林冰清甚至能透过车窗看清下面翻滚的海浪——车身再往外滑十公分，就是万劫不复。

但李大宝把控重心精准得像军工电脑，车尾几乎贴着护栏缺失的缺口扫过，在绝对临界点重新抓住抓地力，车头猛地摆正，顺着弯道呼啸而出。

“完美！这手感真怀念。要能有串烤大腰子配海风就更绝了。”他得意地打个响指，喝了口枸杞水。

可紧跟在后的那辆越野车没这个本事。刀疤脸眼睁睁看着迈巴赫完成违背物理常识的漂移，再想刹车已经来不及——重达数吨的越野车在一百四十迈下抱死刹车也止不住滑行。“不！刹车！”他发出绝望的惨叫。

“轰——咔嚓！”

越野车撞碎残缺护栏，划出抛物线直冲山崖。几秒后崖底传来震耳爆炸，冲天火光映红半个夜空，浓烟滚滚，像一场盛大的死亡烟花。只有刀疤脸在冲崖最后一刻跳车，摔断一条腿在公路上翻滚保住了命，其余雇佣兵全部葬身火海。

迈巴赫在前方一百米稳稳停下。李大宝推开车门，端着他的保温杯，踩着人字拖慢悠悠逛到车尾，看着崖底火光咂嘴：“啧啧，这烟花放得真破费。这两辆越野车要是拉去收废铁，能抵我好几个月工资呢，一点都不知道勤俭节约。”

林冰清也双腿发软下了车，看着熊熊烈火，再看看旁边正心疼一堆废铁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三辆全副武装的重火力越野车，就这么被他用一辆商务轿车轻描淡写全反杀了？全程居然还跟着馕嗨音乐摇头、吐槽加班费？

“那个……老板啊。”李大宝转过来搓着手，一脸谄笑，“你看，今晚算上酒会，我梅开二度连着救了你两命。这公路狂飙是高危行业，对我纯洁心脏负荷很大。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西装弄脏的折旧费，还有我为踩刹车磨穿鞋底的那双十五块人字拖报销款，是不是得当场结算？咱走微信还是支付宝？支持信用卡套现哦。”

平时听到这混蛋张口闭口要钱，林冰清非气得把高跟鞋踩他脸上不可。可此刻，经历生死边缘的试探后，她看着这张玩世不恭却又让人无比踏实安心的脸，内心那层坚冰竟彻底融化了一角。

她没有发火，深深吸了口气，眼眶泛红，声音前所未有地轻柔：“李大宝……谢谢你。今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这是她认识这男人以来，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承认他的救命之恩。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反让李大宝一愣，他挠挠头干咳两声，似乎不适应这座冰山突然感性：“口头感谢多虚啊，实在点折现吧。一万不嫌多，八百不嫌少。实在不行你明早请我吃楼下蟹黄包，多加一笼，我不挑食。”

林冰清被气笑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这混蛋果然正经不过三秒！“你休想！明天发布会不顺，全勤奖一分都别想要！”她瞪他一眼转身坐回车里，关车门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李大宝看着车里女人撇嘴：“抠门。这么大个千亿总裁连顿包子都骗不到，这年头软饭越来越难吃咯。”

他正要拉门上车，那双散漫的眼睛却在不经意间瞥向几百米外路边的阴影。碎石草丛里，浑身是血、摔断一条腿的刀疤脸正死死咬着牙，用怨毒又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李大宝没有去追杀这条漏网之鱼，只是迎着海风举起保温杯，遥遥做了一个干杯的姿势，声音不大却穿透狂风：“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今晚只是一道开胃小菜。明天上午九点发布会，我李大宝在倾城大厦恭候大驾。敢来砸场子，我就把你们幽灵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连皮带骨全嚼碎。”

说完他拉门坐进驾驶室，冲后座咧嘴：“老板咱们回家！今晚睡个好觉，明天可是有大戏要唱呢。”

黑色迈巴赫在夜色中掉转车头，带着千疮百孔的弹痕平稳驶向市区。躲在草丛的刀疤脸颤抖着掏出摔裂屏的卫星电话拨通：“赵少……第二套强杀方案失败了……那个李大宝根本不是人！立刻通知总部启用最后C计划，明天，决不能让林冰清活着走下发布会**台！”

海风依旧呼啸，江南市黎明前的黑暗正孕育一场风暴。在这风暴中心，那个踩着人字拖的兵王，已缓缓露出了死神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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