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投诉齐至，登门核查

日子掐着预定的节点往前赶，距离专家组上门核验，还剩下整整三天。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胡同，落在铺面崭新的隔音窗上，泛出淡淡的柔光。院里几个人正分两头忙活，母超带着冯呵呵在调试应急照明线路，林砚和胡卢媛坐在石桌前，打磨一段新的垫话，预备核验当天如果被要求现场展示，可以灵活用上。杨璐瑶盯着手机，一边整理剧本备份，一边留意着各个社交平台的风向。

前几天零星冒出来的匿名差评热度慢慢降下去，看上去仿佛风平浪静，可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清楚这份平静是假象。

忽然，王建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街道便民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接起电话，听了片刻之后，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众人。

“来了。一批扰民投诉集中递上去了，都说咱们排练噪音大，夜里吵得住户没法休息。街道这边收到多条反馈，按流程，工作人员一会就过来上门核查。”

冯呵呵手里的螺丝刀“咔哒”一声落在工具箱里，眉头皱紧：“还真卡这个时间点动手。”

“和我们预判的时间一模一样。”林砚合上手里的稿纸，语气依旧稳得住，“宏星那边选这个时机，目的很明确。投诉记录一旦归档，会跟着材料一起送到核验专家组手里，先留下一个负面底子。就算核查下来证明不实，档案上这条记录消不掉，评审那边很容易被先入为主。”

“别慌，东西都准备好了。”母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噪音检测仪、多次自测报告、走访住户的签字回执、我们和街坊的聊天记录截图，全部整理成册了。之前打过招呼的邻居，不少就在附近，真要问起来，人家愿意帮我们说句公道话。”

几人迅速分工，把所有证明材料收拢到文件袋里，摆放在铺面进门的长条桌上。没过多久，两辆公务电动车缓缓停在胡同口，两名街道工作人员拿着登记本，朝着铺面走过来。

“你好，我们收到多起关于此处曲艺排练噪音扰民的投诉，过来现场核实情况。”工作人员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麻烦两位了，我们配合核查。”林砚上前，把厚厚的材料递过去，“我们早就预料会有这类争议，所以提前做了噪音检测，也挨个走访了周边住户，约定好了排练时段，午休、晚上九点之后绝不排练。”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时不时抬头提问，母超逐条应答，把加装隔音棉、密封胶条的改造情况一一说明。

“投诉里说经常夜间高声排练，有没有对应的记录？”

“我们这边所有排练都有时间记录，最晚结束不会超过晚上八点半，监控也能佐证。”王建打开手机，调出小院门口的监控回放片段，“今天上午、昨天下午的排练片段都在，音量我们一直刻意压低。”

就在这时，隔壁陈大娘听见外面说话，搬着小马扎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斜对面那对家里有小宝宝的年轻夫妻。

“同志，我是紧挨着他们家的邻居。”陈大娘嗓门洪亮，“这帮孩子早就来找我们商量过，排练都轻着声，到点就停，从来没半夜吵过人。前几天还有人跑来问我，是不是被吵得受不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我都没投诉，哪来那么多投诉？”

年轻的丈夫跟着点头：“我们家孩子小，对声音敏感，他们特意给我们留了联系方式，只要声音稍微大一点，我们一个电话，他们立刻停。这段时间，我一次都没打过。”

工作人员一边记录，一边打量几人。真实住户的证词、完整的检测单据、监控记录，全部摆在面前，和投诉描述对不上。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悄悄对视一眼，心里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这批投诉集中在同一时段提交，描述的内容高度雷同，可实地走访，周边常住居民反倒没有怨言。

“材料我们收下，证词也登记在册。”工作人员合上记录本，“客观来说，现场实测噪音数值是符合标准的，常住邻里也没有反馈受影响。但投诉是实名提交的，流程上这条记录必须归档，后续会一并给到核验专家组参考。我们会把今天核查到的情况，备注在后面。”

林砚颔首：“明白，感谢两位秉公记录。”

工作人员又在铺面内外简单转了一圈，检查门窗隔音设施，拍照留存，之后便告辞离开。

人一走，小院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一点。

“有备注说明情况，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胡卢媛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是这条记录终究是留在档案里了，就是对方想要的效果。专家组看材料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有扰民投诉记录。”

“娄景明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杨璐瑶说道，“投诉按计划落地，他接下来就等着核验那天，和那位相熟的评审配合，借着这份记录，从内容和扰民隐患两方面一起发难。”

同一时间，娄景明的园子后台。

徒弟快步走进来，低声汇报：“师父，消息传过来了，投诉已经按时递交，街道上门核查了。只是周边住户出面作证，核查结果没有认定他们扰民，只是记录归档。”

娄景明端着紫砂茶杯，指尖在杯壁摩挲，脸上没有露出失望：“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指望一次投诉直接把他们叫停。只要档案上挂着这条记录，就足够埋下怀疑的种子。等到专家组上门，陈评审看到这份投诉记录，再结合他本身对市井段子的看法，几句话引导，很容易就让所有人觉得，这个场子隐患重重。”

“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做别的动作吗？”

“不用再加别的手段。”娄景明摇头，“多做多错，现在静等核验上门。硬件上他们无懈可击，就从内容风险、群众纠纷隐患这两点切入，拖慢核验进度。时间一拖，房东老周那边的耐心，早晚耗光。”

徒弟应声退下。娄景明望向窗外，眼底沉静。他很清楚，街道核查没有坐实投诉，算是一点小波折，但不影响他原本的布局。

而房东老周，很快也听说了街道上门核查这件事。

他本来就心里七上八下，一听见有工作人员去铺面，顿时慌了神，立刻拨通王建的电话。电话里，他语气满是焦虑，反复追问，是不是投诉很多，会不会后面频繁有人上门检查，会不会牵连到他。

王建耐着性子，把核查的完整结果、邻里作证、噪音检测合格的情况跟他讲清楚，反复说明核查人员已经备注情况，没有认定违规。

可老周心里的恐慌压不住，嘴上说着知道了，字里行间，解约的倾向越来越明显，只是还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挂了电话之后，王建眉头紧锁，把通话内容转告大伙。

“老周现在最怕的就是不断有部门上门，哪怕最后查出来我们没问题，只要反复有人来，他就觉得晦气、麻烦。”

另一边，陈老先生在茶摊听老票友说起街道上门核查的事。

“听说一堆人投诉那胡同乐社吵，街道过去查了，结果街坊都帮他们说话，没查出毛病。”

陈老先生端着茶碗，淡淡应了一声，心里猜到这是冲着核验来的手段。他起身，慢悠悠沿着胡同绕了半圈，远远站在巷口，看了一眼小院方向。

没有上前，没有露面，更没有去找任何人说话，只是远远看了片刻，便转身回家。他只是想亲眼确认，这帮年轻人有没有被这件事打乱阵脚。

小院里，众人没有因为这次投诉和核查停下排练。

“投诉这一关，我们算是稳稳扛过去了，但是这只是第一波。”林砚把档案袋收好，“接下来三天，才是重头戏。专家组上门，硬件检查、剧本内容问询，还有那位带着偏见的评审等着我们。”

冯呵呵拿起稿子，清了清嗓子：“该排还是得排。别人想给我们扣帽子，我们拿实打实的活、实打实的数据来接。”

几人重新回到位置上，继续顺台词，打磨应答话术。阳光慢慢向西偏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璐瑶时不时刷新消息，留意有没有第二波投诉跟进，好在接下来一下午，再没有新的投诉消息传来。宏星那边的人，按计划只发动这一波集中投诉，不求直接定性，只求在核验档案上留下印记。

黄昏慢慢笼罩胡同，街坊路过小院门口，还有人探头进来，笑着问一句核查的事，主动说要是后面专家组来问，愿意帮忙作证。

这些朴素的善意，像一股暖流，稍稍冲淡了压在众人心头的寒意。

母超锁好铺面门窗，检查一遍消防器材：“硬件我们已经做到极致，邻里这边也愿意帮我们。剩下的，就是核验当天，稳住心态，好好跟专家组沟通。”

林砚望向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低声开口：“对手所有的铺垫，匿名差评、卡点投诉、评审暗线，全部都就位了。三天之后的核验，就是正面交锋。”

风穿过胡同，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

投诉风波暂时落下帷幕，可档案上那条记录像一根细刺，静静等着三天后的那场核验。娄景明静待联动发难，房东的心思越来越动摇，所有暗流，全部朝着核验那天汇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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