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余波未息，补隙筹钱

薄雾散尽之后的日光铺在胡同青石板上，却驱不散众人心里悬着的那股紧绷。核验队伍离开之后巷子里的人声慢慢消散，可方才对峙时的喧嚣仿佛还盘旋在空气之中久久不肯褪去，乐社几人站在铺面门口目送一行人走远，直到拐角处再也看不见公务车辆的影子，才齐齐松了松肩膀，长时间绷紧带来的疲惫感瞬间翻涌上来浸透四肢百骸。

有人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方才在众人注视之下强撑出来的镇定卸下大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开口，好歹是没有当场直接判定不合格，可核验人员点出来那几处细节问题，才是接下来最要紧的难题。

李砚低头翻看手中纸质记录，纸上逐条记着勘测环节提出来的整改意见，一处是靠近房梁位置板材密封尚有微小缝隙，声波测试的时候捕捉到微弱的渗漏，另一处是后场小门周边胶条铺设不够完整，还有附带的配套说明材料里面几页佐证文件格式需要重新规整补交，每一条都算不上毁灭性的硬伤，但若是拖着不去完善，极有可能就会成为审批流程卡住他们的理由，对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处可以借题发挥的缺口。

“不能拖延，今天之内我们就把这些点位全部标记出来，联系施工人员上门重新做密封处理，资料部分今晚加班整理完毕。”李砚指尖点过纸面文字，语气没有半分松懈，方才现场宏星安排的人没能如愿搅黄核验，他们一定不会就此收手，留给大家的缓冲时间其实并不充裕。

几人返回铺面之内，重新走到核验指出存在问题的位置，抬眼望向房梁下方那一段隔音板材的接缝，站在地面肉眼看去并不显眼，也难怪前期自检的时候有所疏漏，只有精密仪器探测之下才暴露出来隐患。同伴搬来人字梯稳稳架好，有人拿着马克笔顺着缝隙边缘画出醒目的标记圈，一圈圈线条落在板材表面，清晰标出后续施工需要着重处理的范围，几个人站在梯子下方仰头观察，反复讨论用什么样的填充材料、如何压实密封才能够一次性达标，避免二次返工白白耗费时间与资金。

就在几人忙着标记瑕疵点位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抬头看去，是胡同里两位之前一直持观望态度的老街坊，二人没有像那日起哄之人一般情绪激烈，脸上带着几分迟疑，站在门槛外面往里面望。

“我们俩回家琢磨了一整夜，昨天现场吵得太乱，没来得及仔细问问，想过来瞧瞧你们打算怎么改那些被指出来的地方。”年长一点的老者开口，语气平和，并无敌意，只是单纯存了想要亲眼确认的心思。

乐社众人连忙迎上前，热情将两位街坊请进场地，拿着标记好位置的图纸带着他们走到需要整改的区域，耐心解释渗漏点形成的缘由以及后续施工的方案，坦言清楚邻里最关心的终究还是噪音问题，欢迎之后整改完工他们再来现场体验试听。两位街坊一边听一边仔细打量墙体上画出的标记，时不时开口提出自己的疑问，一行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之间没有争执对立，只有实实在在的沟通。送走二人的时候，老者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若是整改之后确实能做到安静，我们自然不会拦着你们做事。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众人心里分量很重，让所有人意识到经过核验当日的风波之后，街坊群体已经实实在在出现分化，一部分人依旧抱着很深的抵触，一部分人摇摆不定，还有少数人愿意放下偏见来实地了解情况，这些愿意前来观望的邻里，便是他们扎根这条胡同极为珍贵的支点。

只是喜悦没有持续太久，核算施工报价的时候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完成这几处点位的密封加固连同重新调整配套资料的费用算出来之后，几人面面相觑，本就捉襟见肘的流动资金再度承压，之前自主巡演积攒下来的钱款，大半投入铺面改造，接连不断的支出早已经掏空储备，眼下这笔额外开销一下子让整个团队陷入资金窘迫的境地。

屋内气氛沉了下来，几个人围着账本低声商议，有人提议试着联系相熟的曲艺圈友人临时拆借一部分钱款，也有人提出可以加快之前手抄稿预定的发货节奏提前回笼小额资金，各种各样的方案被摆出来逐一权衡利弊，一边要抓紧工期赶整改，一边又要想方设法筹措钱款，双重压力压在肩头。

视线切换到远离胡同的写字楼当中，宏星文娱密闭会议室里正在复盘核验当天发生的全部经过，投影屏幕上放着旁人传回的现场影像，那日带头煽动人群的男子垂着手站在一侧汇报情况，言语之间带着几分不甘，我们已经尽量调动情绪制造压力，还递交了征集来的异议签名，依旧没能当场否决项目，对方全程克制没有落入圈套，最后只拿到一个限期整改的结果。

主位上的负责人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听完汇报之后脸上不见暴怒，反而冷静地开始重新谋划布局，高声闹事这条路已经试过一次效果有限，继续照搬相同手段只会显得刻意，极易引起监管人员反感，接下来的策略需要转变方向。

“不必再鼓动人群去现场争吵，既然核验给出了整改清单，我们就从规则条文之中寻找机会，仔细研读场地审批相关的全部条例，盯着对方整改过程，只要找到手续、条文上面的疏漏，远比当众起哄更能拖住整件事。”负责人缓缓开口，眼底藏着不肯罢休的执念，他清楚一旦这间民间小剧场安稳落地，会对公司旗下连锁曲艺场馆形成冲击，绝对不能放任这样一个草根团体顺利站稳脚跟。

手下人应声领命，当即安排专人梳理整套审批法规，紧盯乐社这边整改进度，随时捕捉可以利用的漏洞，一张换了形式的网，再度缓缓铺开。

胡同铺面之内，众人的忙碌依旧没有停歇，一部分人继续完善需要重新上交的证明材料，对着格式要求逐页校对文字，反复检查避免出现低级错误，另一部分人拨通施工队伍的电话敲定上门施工的时间，电话沟通的时候来回议价，尽量压缩开支，每一笔钱都要掂量再三。

夜色慢慢笼罩整条街巷，灯火从一间间院子的窗棂之中透出来，铺子里的灯光久久未曾熄灭，几张简易木桌拼在一起，图纸、账本、打印出来的审批条文散落桌面。李砚捏着笔在纸上勾画，一边规划施工顺序一边盘算资金缺口，同伴端来两杯温水放在桌边，低声感慨难关一重接着一重，好不容易熬过核验现场，整改与资金难题又接踵而至，暗处的对手还在伺机而动。

“急不得，一步一步来，把该补的缝隙补牢，该交的材料理顺，只要我们每一处流程都站得住脚，对方想要挑刺也就没有那么容易。”李砚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众人，疲惫的眼眸之中依旧闪烁着不曾熄灭的坚定，他们想要守护的市井戏台从来都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建成，风雨本就是这条路之上注定要经历的部分。

窗外的风穿过胡同缝隙吹进来，纸张被气流掀得轻轻颤动，整改的工期迫在眉睫，资金缺口悬在头顶，暗处的对手已经改换策略蓄势待发，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所有人都没有生出退却之心，安静的小屋之中，几个人继续埋首于手头繁杂的事务，静静迎接新一轮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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