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真新镇的约定

十岁的秋天，真新镇的枫叶还没有红透。

小智坐在房间的窗台上，把墙上贴着的那张联盟海报又看了一遍。海报上，冠军的剪影站在漫天烟火里，朝他伸出手——那个剪影穿着和他一样款式的红白帽子，像在说：你也可以。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海报的一角，露出下面那行被岁月磨得发白的小字："你的旅途，从第一步开始。"

"今天就是十岁生日了。"他小声对窗台上那只不肯走的松鼠说，"从今天起，我就能有自己的宝可梦了。我要成为世界第一的训练家。"

松鼠听不懂，啃完半颗橡果，跑了。

真新镇很小。小得全镇只有一位博士，一间研究所，一条通向外面的路。大木博士的研究所坐落在镇子南边的山坡上，白墙红瓦，院子里养着十几只圆滚滚的宝可梦，它们总是追着研究员要能量方块吃。每个满十岁的孩子，都会在生日这天来到研究所，从三只宝可梦中选走自己的第一只伙伴——这是真新镇几十年不变的规矩。

小智是跑着去的。他冲进研究所大门的时候，鞋带还散着，帽子歪在一边，怀里抱着妈妈给他烤好的一盒曲奇。曲奇的香味跟着他一路飘进配发室，连博士养的那只妙蛙种子都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盒子。

"大木博士！我来领宝可梦了！"

博士从显微镜后面抬起头，慢悠悠地说："你来晚了，小智。"

"啊？"

"小茂刚刚来过了。"

小智的心咯噔一下。他冲进配发室，桌上摆着三只精灵球，只有一只还在原位。球是红色的，安静地躺在托盘中央，像一个没有人愿意接走的孩子。托盘边留着一张纸条，是小茂的笔迹，龙飞凤舞地写着："我选杰尼龟。小智，你慢慢挑，别挑哭了。"小智把纸条揉成一团，气鼓鼓地塞进口袋。

"那只……"他指着那只球，"那只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皮卡丘。"博士说，"电气系的宝可梦。性格嘛……有点倔。"

"倔？那正好！"小智的眼睛亮起来，"倔的宝可梦，一定很强！"

他按开按钮的一瞬间，一道电光劈头盖脸炸在他脸上——皮卡丘，一只黄澄澄、脸颊上蓄着雷霆的小家伙，正龇着牙，用尾巴尖儿指着他，仿佛在说：离我远点。它的眼睛又大又亮，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笑得傻乎乎的人类。

"哇！好酷！"小智一把把它抱起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伙伴了！"

皮卡丘毫不犹豫地赏了他一记十万伏特。小智的头发根根直立，嘴里冒出青烟，却还在咧嘴笑："哈哈……果然很有个性！"

"皮卡丘。"大木博士叹了口气，看着那只好不容易从别的训练家手里逃回来、拒绝进任何精灵球的小家伙，"你确定要跟这个孩子走吗？"

皮卡丘哼了一声，别过脸。可它偷偷抬眼，看了小智一眼——那个男孩被电得灰头土脸，还在傻乎乎地冲它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它想起上一个训练家，把它关在精灵球里，嫌它不够强，把它丢在研究所里一走了之。眼前这个笨蛋，好像……不太一样。

那天下午，小智背着行囊走出真新镇。行囊里有妈妈织的围巾、半盒曲奇、六个空的精灵球，还有一本从大木博士那里借来的《宝可梦图鉴·关都篇》。怀里抱着皮卡丘——它依然不肯进精灵球，却也没有再电他。它趴在他肩头，毛茸茸的脸颊贴着他的脖子，温温热热的，像揣着一只小暖炉。

镇口的老树下，妈妈站在那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跑散的鞋带重新系好，又往他的行囊里塞了一瓶水。

"小智，路上小心。"她说。

"妈！我很快就会成为世界第一的训练家回来的！"

"记得写信！"

"知道了！"小智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跑向那条通向远方的路。皮卡丘趴在他肩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下的家，又看一眼身边这个傻乎乎的男孩，悄悄把尾巴搭上了他的肩膀。

谁都没有想到，这一走，就是二十五年。

黄昏时分，他们闯进了常磐森林。森林比想象中深，遮天蔽日的树冠把阳光切成碎片，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小智第一次走进这么大的森林，有点兴奋，也有点害怕。他攥紧帽檐，嘴里念着妈妈教的"走大路、看路标、太阳下山前找人家住"，可越走越深，路标也渐渐不见了。皮卡丘蹲在他肩头，耳朵一动一动地转着，警戒着四周。

"别怕，皮卡丘，"小智说，"我们很快就能走出去……"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叫。他抬起头，看见一群烈雀——关都地区出了名暴躁的鸟类宝可梦——正黑压压地俯冲下来。它们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狂，尖喙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把他的帽子啄得翻了个个儿。

"快跑！"小智抱着皮卡丘钻进树丛。

烈雀群追得更紧。一只烈雀的翅膀扫过他的肩膀，另一只的尖喙啄向他的后脑勺。皮卡丘在他怀里挣扎着跳下来，挡在他身前——它用小小的身体，扛下了第一波俯冲。烈雀的尖喙在它背上划开一道血痕，它没有躲，电光在脸颊上噼啪炸开。

"皮卡丘！"小智的声音都变了调，"快回来！"

皮卡丘没有回头。它站在他身前，尾巴竖得笔直，把全身的电气聚在脸颊——一道明亮的电光炸开，几只烈雀被击退，但更多的涌了上来。皮卡丘的体力在肉眼可见地消耗，它的四肢在发抖，电光越来越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够了！"小智冲过去，一把把它抱进怀里，"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最讨厌我吗？！"

皮卡丘没有力气回答。它的眼睑半阖着，浑身是伤，尾巴无力地垂下来。小智抱着它，在暴雨里跑了一整夜——他的鞋磨破了，膝盖磕破了，外套被树枝刮得稀烂，可他一直把它护在怀里，用体温焐着它。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进领口，凉得他直打哆嗦，他也没松开手。

天亮的时候，他跌跌撞撞地走进一座宝可梦中心，浑身是泥，像从河里捞起来的。

"乔伊小姐！求求你救救它！"

乔伊小姐接过皮卡丘，看了一眼，立刻推进了治疗室。小智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湿透，看着自己满是血痕的双手，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昨天在研究所里，皮卡丘还神气活现地电他的样子；想起它挡在烈雀群前，那个小小的、不肯后退的背影。

"对不起，"他把脸埋进膝盖，"都是我不够强……"

治疗室的灯亮了一整夜。走廊的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小智不敢睡，又困得眼皮打架。他数着墙上的瓷砖，数到第七十三块的时候，天亮了。

第二天清晨，皮卡丘被推出来的时候，正趴在一张软垫上，安静地闭着眼睛。小智扑过去，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皮卡丘的耳朵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看见是他，又别过脸去——可它的尾巴尖，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皮卡丘……"小智的眼泪掉下来，"你没事就好……"

窗外，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病床上。皮卡丘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他怀里，脸颊的电光温驯地亮着，像一句无声的回答：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伙伴、而不是当工具的人。

那天晚上，小智把最后一块曲奇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黄色小家伙的嘴边。皮卡丘嗅了嗅，认真地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一口曲奇，是妈妈烤的、甜得发腻的那种，可皮卡丘吃得格外认真，仿佛在记住这个味道。

"从今往后，"他说，"我们就是伙伴了。一起旅行，一起变强，一起成为世界第一。"

皮卡丘没有点头。但它没有再电他。

那一夜，常磐森林的萤火虫环绕着他们飞舞。小智躺在草地上，数着萤火虫，皮卡丘趴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呼吸。没有人知道，这段小小的、两个人的约定，后来会被一座又一座联盟的烟火照亮，会被一群又一群传说之神的注视见证，会成为一整个时代共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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