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深夜造访的求援者

“陆先生，沈先生，求你们救救我爷爷！”

这声音又急又清，穿透力极强，带着不容拒绝的闯入感。

陆云飞眉头一皱，将那张黑色卡片放回桌上，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沈墨轩也停下了擦拭古砚的手，跟在他身后。

楼梯下方，林浩然正张开双臂，有些狼狈地拦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长发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有些散乱，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焦灼和恳求。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簇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从楼上走下来的陆云飞。

“赵小姐？你怎么来了？”林浩然看到陆云飞下来，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无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

“等不到明天了！”女人直接打断了林浩然的话。

陆云飞的记忆中浮现出这个女人的资料。

赵雅琳，京城有名的女商人，赵氏集团的实际掌舵人之一，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著称。

他曾在几次商业酒会上远远见过她，印象中她总是众星捧月，一副傲娇而独立的模样，和眼前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焦急女人判若两人。

他想不明白，自己和她并无深交，她为何深夜闯入，还指名道姓地求援。

“赵小姐，先进来再说吧。”陆云飞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平静似乎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侧身让开通道。

赵雅琳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快步走上三楼。

一进入茶室，她的目光就被桌案上那堆破碎的青铜残片和那张黑色的天宝会卡片吸引，

“陆先生，我爷爷要被人骗了！”她语速极快，像是连珠炮，“一个叫苏曼的女人，不知道给我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哄得他要在明早的一场私人鉴赏会上，签下一幅画的收购合同。那幅画叫《幽兰图》，开价五个亿！”

五个亿。

陆云飞的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普通的古玩交易来说，已是天价。

赵雅琳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价格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我爷爷公司的资金周转不开，那个苏曼竟然诱导他签了一份补充协议，用赵家在王府井大街上三成的商铺做抵押！那是我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们赵家的根基！一旦合同签了，那女人立刻就能申请资产冻结，到时候……我们赵家就完了！”

她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陆云飞没有立刻表态，他习惯性地分析着信息。

苏曼？

这个名字很陌生。

诱导一个身经百战的老爷子签下如此离谱的抵押合同，这手段绝不简单。

天宝会刚倒下一个朱爷，又冒出来一个苏曼，这两者之间会有联系吗？

他正思索着，身旁的沈墨轩却猛地抬起了头，一直淡然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的神色，他失声问道：“你说的画，是郑思肖的《幽兰图》？”

赵雅琳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对！就是那幅传说中失传了数百年的南宋名画！”

沈墨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几步冲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真迹早就已经……”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那种发自内心的震动和否定，让整个茶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云飞和林浩然都看向他，从未见过沈墨轩如此失态。

“墨轩，这幅画有什么问题？”陆云飞沉声问道。

沈墨轩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看着陆云飞，一字一顿地说道：“云飞，这幅画，不止是画！根据我们沈家代代相传的祖训记载，郑思肖的《幽兰图》真迹，在画卷末端，钤有一枚我们沈家先祖特制的‘听雨轩’墨印！那不是普通的印章，而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料所制，寻常光线下不可见，唯有特定的药水才能显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揭开古老秘密的颤抖：“这枚墨印，是一个记号！它记载着当年陆家和沈家的先祖，为了躲避战乱，将一份关于昆仑的重大秘密，分别藏匿于两件器物之中，而这幅《幽兰图》，就是其中之一！”

昆仑！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再次劈进陆云飞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贴身口袋里的那枚古玉蝉，那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一丝灼热。

从神像里找到的昆仑地图，和沈家祖传的《幽兰图》秘闻，竟然在同一天晚上交汇了！

就在这时，赵雅琳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视频通话请求声。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大变：“是苏曼！”

林浩然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将手机的投屏功能打开，连接到了茶室墙壁上的高清显示器上。

视频接通，一张妖娆妩媚的脸庞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长卷发，丹凤眼，眼角微微上翘，嘴唇涂着最艳丽的红色，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正是苏曼。

“赵小姐，这么晚还没睡，是在为你爷爷的英明决定感到兴奋吗？”苏曼的声音酥媚入骨，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恶意。

她的目光扫过屏幕，当看到沈墨轩那张煞白的脸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哦？沈大画家也在啊。”她仿佛现在才发现他，语调夸张地说道，“怎么，你也想来瞻仰一下《幽兰图》的真容？可惜啊，这等国宝，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上手的。”

“苏曼！你到底想干什么！”赵雅琳厉声喝道。

苏曼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她身后是一间装修奢华的房间，墙上，一幅古画正徐徐展开。

画中几丛兰草生于幽谷之中，笔触简练，意境孤高，正是那幅《幽兰图》。

“我想干什么？”苏曼轻笑一声，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住了沈墨轩，“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你们这些靠着所谓祖传眼力、经验之谈的‘大师’，早就该被时代淘汰了。我这幅《幽兰图》，可是通过了碳十四年代测定、纤维质地分析、墨迹光谱扫描，所有现代科技手段都证明，它就是南宋的真迹。而你们所谓的眼力，不过是过时的杂耍罢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轻蔑和挑衅，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打沈墨轩的脸。

陆云飞没有理会她的叫嚣，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屏幕里的那幅画上。

那画本身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但画卷展开时，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光泽，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种光泽太平滑、太均匀了，不像正常的纸张或丝绸，倒像是在表面涂抹了一层看不见的、极其薄的油性物质。

一层油性物质……遇光……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如果这层物质不是为了保护画，而是某种载体呢？

如果它遇光就会缓慢挥发，释放出某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呢？

一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判断力，甚至意识模糊的慢性神经毒素！

他瞬间明白了苏曼的真正目的。

明天的鉴赏会，她根本不怕有人提出质疑。

恰恰相反，她巴不得所有人都凑近了、仔细地去看。

只要在场的反对者，包括赵老太爷在内，在那样的环境下待得久了，都会被毒素影响，变得迟钝、顺从。

到时候，别说签一份合同，就算让他把整个赵家拱手相让，他可能都不会反抗！

这根本不是一场鉴赏会，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意图让所有反对者集体失能的毒局！

陆云飞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女人的心机和狠毒，比朱爷那种莽夫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视频那头，苏曼的挑衅还在继续，她似乎很享受沈墨轩那副受辱却无力反驳的样子。

然而，沈墨轩却在最初的震惊后，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他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近乎冰冷的决然。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大步走到自己那张专用的书案前，从一排排的瓶罐中，取出了几样不起眼的材料——一小块陈年松烟墨、几滴鱼胆汁、还有一撮不知名的草木灰。

他没有再看屏幕，而是头也不回地对赵雅琳说道：“赵小姐，通知苏曼，明天的鉴赏会，我会亲自到场。”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将那几样东西按特定比例研磨、调和。

一股奇异的、混杂着墨香和草木腥气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沈家秘传的调墨技巧，而他此刻调配的，不是墨，而是一种能够与那枚“听雨轩”隐形墨印产生反应的溶剂。

苏曼信奉现代科技，那他就用最古老、最玄妙的传承，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她用科技编织的谎言。

他要让她明白，有些东西，是仪器永远也检测不出来的。

看着沈墨轩眼中重燃的战意，陆云飞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

但他知道，光在现场拆穿苏曼的骗局还不够。

像苏曼这样的人，计划缜密，一旦失手，必然有万全的撤退路线。

他悄然后退一步，避开视频摄像头的范围，拿出手机，飞快地给林浩然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查清赵家古宅所有出口，切断苏曼所有可能的退路。活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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