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股权谈崩，彻底撕破脸

城东老城那一夜的蓄意破坏被压下去之后，空气里紧绷的戾气像是被一层薄冰封在了地表。表面看上去，整条拆迁片区归于平静，沿街的围挡上贴满彩色公示文件，补偿细则、安置房源、评估报告，一页页铺展开，任何人都可以驻足细读。项目组的工作人员轮班守在临时接待点，耐心接待每一户上门咨询的住户，所有谈话全程录音，重大疑问同步报备辖区派出所。刀哥手下那帮惯于挑事造谣的人，连续几次想要钻空子，要么证据被现场固定，要么住户心里已经有底，不再轻易被煽动。明面上能打的牌，周恒和廖明远已经一张张打空。

但平静从来都不是和解，只是风暴暂时换了藏身的地方。

上午九点半，总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秘书通报廖明远求见的时候，许清颜正在翻看城东地块的岩土勘察报告。笔尖停在图纸上标记的一处软土层位置，她抬了抬眼，淡淡说了一句：“请他进来。”

门被推开，廖明远走了进来。

和前些次登门时那种带着对峙感的倨傲不一样，今天的他刻意收敛了锋芒。一身深灰西装，熨烫得整齐，只是眼角的细纹藏不住，鬓角几缕白发比上次见面时更显眼。往日里那种股东长辈自带的压迫感消失大半，进门先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真心悔过的长者。

陆沉本来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安静站在办公室侧面，没有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廖明远身上，不刻意审视，也绝不放松。

林晚抱着文件夹，站在许清颜办公桌侧后方，悄悄屏住了呼吸。最近这几个月，公司内部股东纷争不断，廖明远牵头，串联几位小股东，策反中层员工，泄露项目内部测算数据，把清颜集团拖进无休止的内耗。那场内斗闹在滨海市的资本圈子里，人人都有所耳闻。

廖明远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直接落座，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听起来满是愧疚。

“清颜，我认真反思了很久。之前我确实私心作祟，被利益冲昏头脑，策反员工、煽动股东，给公司添了太多乱。”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像是反复斟酌过。像是真的在复盘自己犯下的错，脸上带着几分懊悔。

许清颜抬眸，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安慰。她的眼神清淡，不冷不热，就那样静静看着，任由廖明远继续往下说。经历一轮又一轮拉扯博弈，她早就学会了不轻易相信口头的忏悔。人的欲望不是几句话就能收回去的，尤其是在巨大的土地利益面前。

廖明远被她看得微微一顿，但很快稳住情绪，继续开口：“周恒那边，我彻底看清了。这人手段阴狠、不择手段，根本不是正经做企业的。之前我跟他搭线，是我糊涂，是我被他画出来的大饼哄住了，以为联手能拿到好处。现在回头看，跟着这种人做事，早晚要引火烧身。现在我想彻底收手，回归本分，好好配合公司经营。”

“你想怎么配合？” 许清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廖明远听见问话，像是抓住了机会，语气陡然笃定，掷地有声：“我手里的股份，不对外转了，更不卖给周恒。我安安心心做股东，不再干涉经营，不再带头闹事。之前我提交的内部审计申请，我主动撤回。以后董事会、股东会，只要是有利于集团发展的决策，我全力支持。”

这番话说出来，场面安静片刻。

站在一旁的林晚心底微微松动。她跟着许清颜时间久，深知股东内耗有多消耗精力、资金和时间。如果廖明远真能收手，不再和周恒勾结，公司内部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消失了，许总肩上的担子能轻上一大截。她悄悄抬眼，看向许清颜，心里隐隐期盼，或许这场漫长的内斗，真的能就此画上句号。

可就在这时，陆沉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房间里所有人听见。

“廖叔这般表态，代价是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戳破包裹在忏悔外面那层温情的壳。

廖明远脸上那片诚恳，瞬间僵住了。就像精心搭好的布景，猛地被人抽走一根支柱。他顿了两秒，随即挤出一声讪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还是陆先生通透，什么都瞒不过你。” 廖明远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我确实有个小小的请求。之前策反员工泄密那件事，闹得股东圈人尽皆知，我颜面尽失。监事会那边已经收到不少线索，一旦正式启动追责，我恐怕会被追责免职。我希望公司能内部消化这件事，不予公示、不予追责，给我留几分体面。”

原来是这样。

许清颜心里瞬间了然。哪里是幡然醒悟，哪里是看清善恶。廖明远嗅觉敏锐，已经察觉到周恒的攻势接连受挫，大势正在往下滑。继续绑在周恒的战车上，一旦周恒出事，他作为同谋，会跟着一起摔进泥潭。他主动前来求和，不是真心归附，是自保。用不再闹事、承诺支持董事会的条件，换取集团不公开追责，保住他股东的身份、名声，还有手里股权对应的价值。

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许清颜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杆，沉默几秒。办公室里很静，中央空调吹出微弱的风声，远处写字楼隐约传来车辆的轰鸣。她权衡利弊。眼下城东项目正是最脆弱的起步阶段，外部周恒虎视眈眈，如果内部股东继续分裂、持续内斗，项目会被两头拉扯，随时可能被拖慢节奏。暂时稳住廖明远，换取董事会层面的统一，对当下的项目推进，确实有利。

但底线不能松。

她抬眼看向廖明远，语气平静，一字一句：“可以。既往不咎，但仅此一次。往后你安分履职，公司一切照旧。若是再敢勾结外人、损害集团利益，我绝不姑息。到时候，就不再是内部处置。所有证据，会全部提交。”

“明白！我一定安分！” 廖明远眼睛一亮，悬着的心落了地，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清颜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安分守己，绝不添乱。”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董事会后续安排，廖明远不再多留，寒暄两句，转身离开办公室。厚重实木大门咔嗒一声合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门关上的那一瞬，陆沉的提醒立刻响起，声音低沉：“不是结束，是新的陷阱。”

许清颜看向他。

“他表面收手、安分守己，实则是把所有矛盾、所有视线，全部推到你和周恒身上。” 陆沉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望向远处老城的方向，“他退到中立的位置，装成无辜旁观者。等着我们和周恒拼得两败俱伤，他躲在幕后静观。无论最后哪边受损，他都能坐收渔利。只要周恒还在进攻，廖明远就不用动手，只需要静静等着。”

许清颜眉头微微蹙起，轻轻点头：“我知道。但目前内部稳定最重要，暂时留他无妨。我们要分出精力，优先守住城东项目。廖明远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只要盯紧他的往来和资金流向，他掀不起大浪。”

“更关键的是周恒。” 陆沉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明面上的舆情、投诉、股权谈判全部失败。举报材料被核查之后没有成立，收买股东这条路，被廖明远的临时倒戈断掉。他手里剩下的选择已经不多。现在只剩最后一条路 —— 现场破局，从项目落地和人身安全上做文章。”

周恒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这人执念极强，求胜欲近乎偏执。竞拍城东地块失败之后，一步一步加码，从舆论抹黑，策反股东，到夜间派人去拆迁片区搞破坏。一层层手段往上叠加。明面的路子走不通，就往灰色地带钻。

话音刚落，林晚手里的手机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城东现场项目总监打来的紧急电话。她连忙接起，听了短短十几秒，脸色一点点变白，抬头看向许清颜，声音带着急促。

“许总！城东拆迁片区，突然冒出一大批陌生施工队，强行进场，说这片渣土、清运、拆除工程，早就被人承包了，不许我们的人动工！”

真正的硬冲突，准时爆发。

许清颜手里的钢笔轻轻搁在桌面上，“咔哒” 一声轻响。

“把现场实时视频转发过来。陆沉，我们过去一趟。林晚，联系城管和辖区住建，同步报备情况，留存全部录像证据。通知赵虎，安保队员带上取证设备，赶去现场，记住，只取证，严禁主动冲突。”

一连串指令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慌乱。但许清颜心底清楚，这不再是口舌之争，不再是网络上的流言或者股东会议室里的拉扯。对手直接把战场搬到了工地现场。

车子驶出清颜大厦，一路往城东老城区开去。越靠近老城，道路越狭窄。成片老旧居民楼挤在一起，墙皮斑驳，电线在半空交错缠绕，路边小摊摆着蔬菜水果，老人坐在门口竹椅上闲谈。这片地方藏着滨海市几十年的烟火，也藏着盘根错节的本地灰色势力。

车还没开到项目主入口，远远就能看见围挡前面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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