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人山来了一支队伍

跑遍了辰州、常德、洪江、宝庆各州县，青山寨夏家第四房室的后代夏祖光没有发迹，依然穷困潦倒，他又颓丧地回到了女人山青山寨。

夏祖光回到家里已是晚上，他的父亲夏光祖正蜷缩在破被子里。

夏祖光说：“爹，我回来啦。”

夏光祖像往常儿子回家时一样不惊也不喜，平平淡淡地说：“哦，回来了呀，你还是收心务正业，以后不要再去外头野跑了，就守着家里那几担谷子田地娶房女人过日子吧。”

夏祖光不满父亲的语气，哼声说：“爹，照你这么说，我这些年出外闯荡是不务正业？我在外头又不偷不抢的。”

夏光祖语气低沉：“偷抢，我相信你不会的 ，夏家第四房室的祖祖辈辈都是忠厚老实之人，我 ，你都不例外。爹说你不务正业并不是指你在外头不学好，爹与你的祖人一样，认定在家里安心种田种地才是务正业啊。”

“爹，爷爷给你取名叫夏光祖，意思是希望你能光宗耀祖，你一辈子下来，却没有那能力。然你给我取名叫夏祖光，意思还不是希望我能耀祖光宗吗？这些年 ，我经常出外闯荡，就是在寻求发迹之道。”夏祖光说，语气里带着对父亲的揶揄。

“可这些年来，你发迹了吗？你每次出外闯荡，还不是穷困潦倒，落魄而归？”夏光祖说儿子，语气里也带着揶揄。他继续说：“其实，你爷爷给我取名夏光祖，我给你取名夏祖光，并不是一种希冀，纯粹是按青山寨夏姓人的辈分，青山寨夏姓人辈分'光'下面是'祖'，我生下你，我当然按辈分给你取名夏祖光了。”

夏祖光不再跟父亲口舌相争了，嘟哝道：“爹，不管如何，既然我的名字叫夏祖光，我就发誓要找寻找一条发迹之道，挣到银钱，改换门庭。”

夏光祖也不再跟儿子口舌相争，温和地说：“祖光 ，你有这种想法当然好，可我们第四房室自租人夏老四下来就是穷苦的命啊，你就认命吧。”

“老子不认命，风水轮流转，只要我多动脑子 ，我就不相信我不会发迹的！”夏祖光语气执拗。

夏祖光回青山寨的时令，已是秋后了，家里几担子田地里的庄稼已经被父亲收割回家了，夏祖光回家后无所事事，整日里在市街上游荡。

乡亲们见到夏祖光，像往常他回青山寨一样，总是习惯性地跟他打招呼：“祖光，这次从外头回女人山，一定发财了吧。”

夏祖光双手相互插在衣袖里 ，仍旧惭愧地说：“没啊。”

“那也是。要想发财也得行财运啊。”

乡亲们也都很理解夏祖光。

“讨米讨得久，总会讨来肉和酒。过些天 ，我还会出去的，风水轮流转，只要我多动脑子，我相信总有一回我会衣锦回乡的。”夏祖光信心十足地说。

“那也是。”

乡亲们也对夏祖光给予首肯。

夏祖光每次从外面回女人山，青山寨夏家第三房室的夏祖高就要来找他问起他在外面的见闻。这次夏祖光回来，夏祖高知道了也不例外，马上找到夏祖光问这问那。

最后，夏祖高又问：“祖光哥，你不甘心呆在青山寨受穷，出外一心寻找发迹之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发迹啊？”

夏祖光充满信心笑着对夏祖高说：“祖高，快了，我相信我会发迹的。”

夏祖高见夏祖光这么自信，也跟着夏祖光心潮澎湃。

夏祖高问：“祖光哥，你发迹了，要做些什么呢？”

夏祖光说：“我发迹后，当然是要修建一个庄园，娶堂客纳小妾为我们第四房室繁衍后代，兴旺四房室。祖高，你我是发小，玩得来，到时候，我请你到我庄园管事。”

“那好啊！”夏祖高乐得跳了起来。

夏祖光回来不久，女人山来了一支队伍，将官骑着马 ，士兵们有序地步行，他们当中有扛着大刀的 ，有扛着长矛的，有背着火药枪的，也有抬着土炮的。这支军队的将士有的头扎红色的头巾，有的头戴由篾编织成的帽盔，有的身穿杂色短衫，有的身穿军队正规的衣服，有的还身穿朝廷兵士的衣服，但将士们的腰间都挂着一个木制的腰牌。从帽盔正中写着的四个字来看，女人山的乡亲们断定这支军队应该是民间称作“长毛”的“太平军”了。

这天，长毛队伍分两路行军，一路走女人山古驿道，一路沿隐龙溪岸而下，下午时分，两路人马在青山寨前的隐龙溪边集合 ，然后又在还没有种冬作物的农田、溪岸安营扎寨。

长毛队伍在青山寨外安营扎寨，青山寨的乡亲们都躲进屋里，把门拴的死紧，不敢出来。

这十年来，长毛队伍一直在和朝廷作战，攻克了很多州府，朝廷不但连年派军队进剿，官府还在民间丑化长毛队伍，说“长毛”所到之处要吃人，老百姓听了，更是人心惶惶。

寨子里的乡亲们早就听说过“长毛”所到之处要吃人的传言，这次见“长毛”真的来了，所以就远而避之。

但夏祖光却不害怕长毛队伍。

他长年出外闯荡 ，不仅听到“长毛”所到之处吃人的传言，还听到关于“长毛”的另一种传言，说“长毛”队伍所到之处杀富济贫，惩恶扬善，从不扰民，是一支反对朝廷封建统治的队伍。

这次，长毛队伍途经女人山，在青山寨外安营扎寨 ，夏祖光非常的好奇，非要去见识一下，他撂下手中的家什，就要出门去。

夏光祖见状，忙问：“祖光，你要去哪？”

“去寨子外看长毛。”夏祖光回答父亲。

夏光祖赶紧制止：“你快回来！把门关好。长毛要吃人的 ，你不要命了？”

“爹，你怕被长毛吃，就呆在屋里吧。”

出了屋，夏祖光反手把门关上，就往寨子前的隐龙溪边奔。

到了河码头，夏祖光果真看见隐龙溪岸干涸的农田里，溪岸的至高点密密麻麻满是长毛队伍兵卒。此时，长毛队伍正在安营扎寨，搭棚的搭棚，煮炊的煮炊，大多兵士或坐或躺在那里休息。

夏祖光一点也不恐惧，像平常看热闹一样走近长毛队伍。

长毛队伍的兵卒见了夏祖光 ，并不像人们所传言的那样朝他扑过来要吃他，而是一个个面目和善，态度友好，证实了夏祖光所听到的另一种关于长毛队伍的传言。

夏祖光跟一个小头领闲扯，小头领说他们的首领是石首领，他们的队伍进入湘西，刚在榆树湾和朝廷的军队打了一仗，吃了败仗，撤退到这儿，见天色不早，先安顿下来休整，日后再借道开赴。

榆树湾夏祖光当然知道，是湘省的西大门。

小头领说他们的队伍是一支反对朝廷封建统治的队伍，专门杀富济贫，惩恶扬善，不残害老百姓，听得夏祖光热血沸腾，问：“你们的队伍还要人吗？”

小头领见眼前的年轻人牛高马大，估量他徒手也可收拾四、五个汉子，是一个上阵搏杀的猛士，便满口回答：“要！”

夏祖光思忖太平军专门杀富济贫，自己何不跟随太平军走？只要自己命大，不战死，也许还会发迹。于是，他无比兴奋地点一下头，说：“那我就跟你们的队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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