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发的不会是不义之财吧

夏祖光在洪江、靖县、黎平、锦平、星子界等地挖硬木树蔸蔸挣银钱 ，除净虚和尚在洪江碰见过，后来女人山一些村寨以及青山寨都有人在洪江、靖县等地碰见过夏祖光。

凡是家乡人来洪江、靖县这些地方，夏祖光只要看见了，都会热情地拉去饭馆招待。

凡是女人山的人见过夏祖光，他们都知道夏祖光在外靠挖硬木树蔸蔸发财了。

青山寨的人见过夏祖光，回来都要对夏祖光的父亲夏光祖说：“这次我在洪江见到过游头神，他这几年靠挖硬木蔸脑壳发财了。”

那年“长毛”经过女人山，在青山寨外安营扎寨，夏祖光给父亲留下纸条说他跟随“长毛”走了。这些年来，夏祖光杳无音信，尽管他的父亲经常请罗杆子为他照水碗，每次照水碗，罗杆子都说他还活着，但他又没回家，弄得他的父亲迷迷糊糊，猜想他很有可能被朝廷的兵杀死了。

听说儿子还在人世，这几年一直在洪江、靖县等地挖硬木树蔸蔸挣银钱，还发财了，夏光祖这些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对于儿子在外头发财了，夏光祖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欣喜， 让他念念不忘的仍然是青山寨夏姓他们第四房室人丁的兴衰。听说儿子还活着，夏光祖的老脸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叨念道：“祖光人还在就好，青山寨夏姓我们第四房室就不会绝后了。”

只要寨子里有人来说起儿子的情况，夏光祖总是不忘嘱托来人说：“下次你去洪江看见祖光，请转告祖光，就说你爹很想你回家去娶房堂客给我们第四房室接宗传代。”

左盼右盼，同治十二年秋日的一天晌午，夏祖高兴高采烈地跑到夏光祖屋门前，大声喊：“光祖伯伯，快去驿道上接你家祖光，祖光哥回来了——”

“是吗？祖高，你不会骗伯伯吧。祖光是什么样子回来的？是穷酸样？还是体面样？”夏光祖听说儿子回来了，既高兴，又不那么相信。

“光祖伯伯，祖光哥是衣锦还乡的，你去驿道接他就知道了。”

夏祖高拉着夏光祖直奔驿道。

到了驿道，夏光祖见儿子果真回来了，穿着绫罗绸缎，正吩咐夏姓其它房室的几个年轻后生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回到家里，夏光祖抚摸着儿子身上的绫罗绸缎，仍旧像往常儿子回家那样，显得极其平淡地说：“是好是丑，祖光，你回来了就好。”

比起往常每次回家，夏祖光这次底气十足，他显得有点玩世不恭 ，很神气地对父亲说：“爹，我这次回家，不同往常了吧？”

夏光祖点点头，说：“听说你这些年在外靠挖硬木蔸脑壳挣得银钱了？”

“对啊。”夏祖光回答父亲。

夏光祖说：“这些年你积攒了多少银钱？”

夏祖光说：“可买富人的一个庄园。换句话说，我们自己可以建一个庄园。”

夏光祖怔了一下，疑惑地说：“这么多？祖光，你发的不会是不义之财吧？”

夏祖光撅起嘴巴，不太乐意地说：“爹，你怎么能这么说？多年来，我在你面前，虽然牙顶牙舌，有点玩世不恭，但我不会辱没祖宗的，我的祖辈都是忠厚善良之人，我还能变坏？”

夏光祖心里不踏实，说：“祖光，八年前，我们女人山驿道上发生了一桩命案，一个强人杀了五个人，净虚师傅看见一个身型高大的蒙面人劫走了他们的钱财，你身架高大，我害怕你的钱财来路不明。”

“这怎么可能呢？八年前，我们女人山驿道上发生了惊天大案，净虚师傅云游到洪江，我们碰了面，净虚师傅已经对我说了。女人山驿道上发生命案时，我刚离开长毛队伍，在洪江挖硬木蔸脑壳卖银钱。再说，这世上身材高大的人多的是，爹，你不去怀疑别人，却怀疑你的儿子？”夏祖光脸红脖子粗，感到很委屈。

夏光祖见儿子很委屈的，又往回想，青山寨夏姓他们第四房室祖祖辈辈都是忠厚善良之人，儿子肯定也是不会辱没祖宗的，他拍拍儿子的臂膀 ，说：“不是就好。青山寨夏姓我们第四房室祖租辈辈都是规矩之人，爹一直在尊崇祖辈们，爹相信你也不例外。”

夏祖光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说：“爹，儿子的银钱都是儿子用一滴一滴血和汗换回来的 ，净虚师傅他们都可以见证。”

对于儿子这些年在外打拼的情况，寨子里在洪江、靖县等地见过儿子的人把儿子的情况都对自己说了，夏光祖觉得没必要再细究了，他对儿子说：“祖光，你当初不认命，还是你有远见。你现在衣锦还乡了，日后有么个打算？”

夏祖光当初不认命，父亲总是奚落他，甚至揶揄他，叫他认命，现在，他发迹了，父亲总算服了他。顿时，夏祖光的心里充满一种胜利感，他搂过父亲的肩膀，哈哈笑道：“做光宗耀祖的事，置田买地，修建庄园，娶房女人，给爹你生孙子，光大我们第四房室！”

“好，好，娶女人生孙子光大我们第四房室，爹要的就是这个。哈哈！”夏光祖对儿子翘起大拇指，开怀大笑。

夏光祖已经多年没有这样开心了。

夏祖光发迹回青山寨不久 ，一天晚上，月黑风高，一个身型高大的蒙面人悄悄地潜入女人山悬崖峭壁处的那个隐秘的山洞里。

潜入山洞后，蒙面人点亮松油灯，掀开茅草，见八年前自己在女人山驿道上杀人劫来的装着金银财宝的两口箱子仍然原封不动的搁置在那儿，他双膝跪地，朝两口箱子磕了三个头，然后忏悔道：“朋友，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我本善良，只因这世上贫富差距太大，我等穷人当然也想翻身做富人。说实在话，人，哪个又不想过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八年前，你们几个路过女人山驿道，我见你们是开油号经商的，知道马车里坐着的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便心生歹念，杀了你们，劫了这些钱财。我杀人劫财后，这八年多时间来，其实我每时每刻都在忏悔，不应该做这伤天害理的事。但是，无论我再如何受到灵魂的拷问，我杀人劫财已成事实，也无法向你们赎罪，只能等寿终到阴曹地府来向你们赎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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