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罗文杰帮人写状子打官司成一代状师

夏祖光死后，不葬进青山寨夏姓人的祖坟山，而是葬在驿道边的一道坡卯卯上 ，青山寨的人开始一段时间都感到费解，后来寨里人的脑子反应过来了，认为夏祖光在世时早已请罗杆子寻龙理脉，知道驿道边的那道坡卯卯是一块风水宝地，所以才交代后人在他死后不要把他葬进夏姓人的祖坟山，把他葬在那道坡卯卯上。可见，有头脑的人都是深谋远虑，不按常规出牌的。

驿道边的那道坡卯卯是不是风水宝地，只有懂寻龙理脉的罗杆子知道，可是罗杆子和他的女人都已经去世了。

罗杆子和他的女人是牵挂他们的儿子罗文杰过度而先后去世的。

却说罗文杰，几次参加科举考试，名落孙山了。以罗文杰的才学，不中状元，也会中个榜眼探花举人什么的，但他什么都没中着。因此，罗文杰万念俱灰，悄然离开了女人山。

罗文杰离家出走后，几年都杳无音信，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罗杆子只有罗文杰这一个儿子，他和女人时刻都牵挂着儿子，整日里郁郁寡欢。因为思念儿子过度，加上岁月不饶人，没两年，罗杆子和他的女人就相继去世了。

民国五年农历九月的一天，夏仁兴带着十八岁的大儿子夏侯平去常德学习做买卖，在常德街市上看见了罗文杰。罗文杰着青布长衫，戴着眼镜，此时正在一间搭棚里给人排八字。夏仁兴和夏侯平父子二人走到搭棚前，他们没有打扰正闭着眼睛排着手指给人算命的罗文杰，而是浏览着悬挂在搭棚两侧的两面旗幡，一面旗幡上写着“算命如神，另一面旗幡上写着“代写书信状子”。看这两面旗幡，夏仁兴就知道罗文杰现在干这两种营生。

罗文杰离开女人山之前，父亲也让他研习麻衣相术，因为他学问高，研习麻衣相术，在这方面更加精准。

夏仁兴的目光还没有从旗幡上收回，罗文杰已经给那人排好了八字，说得那人眉开眼笑，乐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袁大头付给罗文杰。

罗文杰接钱时 ，看见了搭棚外面的夏仁兴和夏侯平，惊喜地叫道：“仁兴哥 ，侯平，你们父子俩来常德了？快进搭棚歇歇。”

夏仁兴父子俩也很高兴，走进搭棚。

夏仁兴说：“侯平已经十八岁了，该学习管理四房室的家业了，这次我来常德购一些干货，带他出来锻炼锻炼。”

夏仁兴说罢，又吩咐大儿子说：“侯平，快叫文杰叔。你文杰叔可是我们女人山有名的秀才，要不是以前科举制度的腐败，你文杰叔早就考取状元，在清朝廷做官了。”

夏侯平随即向罗文杰行礼道：“文杰叔，侯平有礼了。”

“免礼，免礼，侯平免礼。”罗文杰叫夏侯平不要客气，又打量夏侯平，说：“侯平长得高大俊伟，胜过你爹啊！”

罗文杰夸奖夏侯平，夏仁兴笑呵呵的。

故人相见，甚是亲切，夏仁兴问起罗文杰这些年在外面的情况。

罗文杰用手正了正眼镜，正要把自己来外面这些年的情况对夏仁兴如实相告，却被一个急冲冲冲朝搭棚走进来的中年男人给怔住了。

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踏进搭棚，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他的目光在棚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正坐在木凳上整理文书的罗文杰身上，便几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罗先生，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要紧事相求。”

罗文杰抬起头，见来人衣着朴素但神色焦灼，便放下手中的笔，温和地问道：“阁下有何事？不妨坐下慢慢说。”他指了指对面的矮凳，示意中年男人落座。

中年男人并未坐下，而是向前一步，语气中满是敬佩与恳切：“我听人说，罗先生写的状子递到官府，从没有打不赢的官司。我家中遭了冤屈，告了多次都无果，这才辗转打听，特来请罗先生为我写一张状子，求您帮帮我！”

罗文杰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承蒙阁下信任。在下虽才疏学浅，但若真有冤情，定当尽力相助，助你讨回公道。”他言语谦和，却自有一股沉稳笃定的气度，让人不由心安。

一旁坐着的夏仁兴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心中暗暗感慨。他虽与罗文杰是同乡，多年未见，却不知这位昔日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如今竟已成了名震一方的状师。听那中年男人的语气，罗文杰的名声显然已传遍远近乡里，令人敬佩。

事实上，罗文杰这些年的经历，确实非同寻常。当年他决意离开女人山旁的青山寨时，并未在附近的隐龙镇、马蹄驿、蘑菇铺甚或辰县停留，而是径直南下，先至洪江，再辗转宝庆，后又北上辰州，最后在常德落下脚来。这一路漂泊，他身无长物，唯有一肚子的诗书文章。可文才虽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在乱世之中难以谋生。为填饱肚子，他只得在街边摆起小摊，替人排八字、代写家信，偶尔也帮人起草诉状，换些微薄银钱度日。

转折发生在辰州。那年他流落至此，听闻辰州府台欺压百姓、草菅人命，受害人家屡次告状皆石沉大海，民怨沸腾却无可奈何。罗文杰本就心怀正义，闻此事后义愤难平，主动寻到受害苦主，细细询问案情，熬夜写下状纸，直呈省府。他文笔犀利、条理清晰，更兼深谙律法关节，不过半月，那横行霸道的府台竟真的被革职查办。此案一结，罗文杰名声大噪，一夜之间成了百姓口中“状告必胜”的写状高手。

自那以后，沅江两岸各州县的衙门纷纷派人来请，许以师爷之职，望他入府协助公务。然而罗文杰生性淡泊，不慕功名，更不愿卷入官场是非。他婉拒所有邀请，只带着笔墨纸砚，继续行走于市井乡野，谁有冤屈，他便提笔相助，如同江湖中的侠士，以文字为剑，为弱者鸣不平。

夏仁兴见罗文杰有客上门，便起身道：“文杰，你既有正事要忙，我和侯平就不多打扰了。”说罢，便要带着儿子离开搭棚。

罗文杰连忙伸手拦住：“仁兴哥，侯平，你们且留步。我写状子很快，你们稍坐片刻，待我写完这份，咱们好好叙叙旧。”在故乡人面前，他不再用文绉绉的官话，而是换回了亲切的家乡口音，听得夏仁兴心头一暖。

夏仁兴与儿子相视一笑，又重新坐下。罗文杰则取出随身携带的文房四宝——一方旧砚、一支秃笔、几张泛黄的纸，在木桌前坐定，对中年男人道：“阁下有何冤情，请细细道来，莫要遗漏任何细节。”

中年男人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叙述家中田产被当地豪强强占、告官反被诬陷的经过。他说得激动时，眼眶泛红，双手微颤。罗文杰静静聆听，偶尔提笔记录关键，目光专注而沉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理清脉络，随即挥毫落纸，行文如流水，字字铿锵，句句切中要害。不过片刻，几页墨迹未干的状纸便已写就。

他将状纸递给中年男人，叮嘱道：“将此状递至府衙，依律法条陈清晰，官府自会受理。若遇阻挠，可持状往省城再告。”中年男人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又从怀中摸出几钱碎银作为润笔之资，再三鞠躬后方才离去。

棚内恢复安静。罗文杰收好笔墨，对夏仁兴笑道：“仁兴哥，你们远道而来，我理当招待。对面有家客栈，虽不奢华，但菜色地道，咱们边吃边聊。”说罢，便引着二人出了搭棚，穿过街市，走进一家干净朴素的客栈。

三人择一靠窗位置坐下，点了三四样小菜、一壶酒。酒过三巡，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罗文杰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想起青山寨的旧事，轻声问道：“仁兴哥，我爹娘……这些年来可还安好？”

夏仁兴闻言，放下酒杯，长长叹了口气：“文杰啊，你爹娘……都已不在了。你离家后没几年，他们日夜牵挂，思虑成疾，相继过世了。你娘走前还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罗文杰手中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他怔怔坐着，脸色渐渐苍白，眼中霎时涌上泪来。良久，他才哽咽道：“爹，娘……文杰不孝……当年我苦读诗书，屡试不第，自觉无颜面对乡亲，这才偷偷离家，想闯出一番名堂再回去……谁知竟连二老最后一面都未见上，更未能养老送终……我不孝啊……”说到最后，已是语不成声，伏桌痛哭。

夏仁兴伸手拍拍他的肩，温声劝道：“莫要太过自责。如今你名成业就，二老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文杰，你也三十好几了，该回去看看。青山寨还是老样子，回去娶房媳妇，安稳过日子，逢年过节给爹娘上坟烧纸，也算尽一份心。”

罗文杰拭去泪水，重重颔首：“仁兴哥说得是。我该回去了。”

饭后，夏仁兴唤来店小二结账，伸手往褡裢中掏钱。罗文杰急忙拦住：“仁兴哥，你们远来是客，岂有让你们破费的道理。我在常德多年，今日便让我尽地主之谊。”他语气坚决，眼中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与尊严。夏仁兴知他性情，不再推辞，任由他付了账。

夏仁兴与儿子在常德又停留了三日，采购了些山货干货，准备返回青山寨。临行那日清晨，天色微亮，罗文杰已收拾好行装——不过几件旧衣、一套文房四宝，再无他物。他锁上搭棚的木门，回头望了望这条生活多年的街巷，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转身，与夏仁兴父子一同朝码头走去。

晨雾笼罩江面，渡船静静停靠岸边。三人登上船头，船夫解缆撑篙，小船缓缓离岸，顺流而下。罗文杰立于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常德城楼，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他以笔为刃，行走江湖，虽未得功名，却也算助人无数、问心无愧。如今，是时候回到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在父母坟前磕一个头，在青山寨的炊烟里，寻回那份迟归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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