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个戾气的肖大为真像雷大虎

夏侯平任青山寨村长和保长这些年来，从不松懈对他们第四房室家业的打理。以第四房室殷实的家业，他吃香的喝辣的，其实他根本就不屑当村长和保长这微乎其微的官儿，只是上面和下面的一些事儿，总要有一个人去处理，以他的声望，就当他是为青山寨的乡亲们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前两天，管家潘彪又禀告夏侯平说德居府库房里库存的货物不多了，得去外面进购了。夏侯平知道后，见这段时间上面的事儿不多并且不打紧，便又决定去常德进购一些货物回来。

这天，夏侯平辞别妻儿，带着两个下人又上了去常德的客船。

客船到沅陵码头，船家对客人们说：“船到沅陵了，休息两个小时，大家要上街买东西的，赶快上岸去买吧。记住不要去的太久，在两个小时内必须赶回来，不要耽搁开船的时间，”

船家话音一落，船上的客人纷纷上岸去沅陵街头溜达了。

两个小时后，客人们买了东西又都赶回到船上。船家又起锚继续开船，客船朝常德方向驶去。

客船大概行驶了三十里河段，这时，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冲着船家大喊道：“船老板，快给我掉转船头去沅陵，我的钱包被小偷扒去了，老子要去找那小偷，取他的性命！”

船家显得很为难地对年轻人说：“后生家，船都开出沅陵码头三十多里河段了，怎能再掉转船头返回呢？这样会耽搁其他客人的行程啊。”

船上的客人大多也反对客船返回沅陵码头，有人问年轻人：“后生家，你的钱包被小偷扒走了，还能找回来吗？你知道你的钱包在沅陵那个街巷被小偷扒走的呢？”

年轻人说：“刚才大家去沅陵街上溜达，我只在尤家巷转了一圈，就回船上了。我记得在尤家巷的一家米粉店前面，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撞了我一下，当时我没去想这家伙是小偷，这家伙的模样我还记得，我要去尤家巷找这家伙，弄死他！”

客船上的人见这年轻人横眉竖眼，语气里带着戾气，知道他是不好惹的，便不再作声了。年轻人见客船上不再有人作声，又厉声叫船家掉转船头返回沅陵。

船家很无奈，正要掉转船头时，夏侯平打盹醒来，问船家：“船老板，怎么掉转船头往回走？”

船家指着年轻人说：“这后生家的钱袋子在沅陵尤家巷被走了，他要返回沅陵去找那小偷。”

夏侯平问明白船家要掉转船头的原委，他和颜悦色地对年轻人说：“后生家，原来是这么回事，你的钱包既然被小偷走了，哪能这么容易找回来呢？我看你还是别返回沅陵找那小偷了，返回去也等于白跑一趟，钱包找不回，还耽搁我们这些客人的行程。后生家，听大哥一句话，你丢了钱财，就当是散财消灾吧。”

年轻人打量一下夏候平，见夏候平气宇不凡，说的话也在理，便不再冲船家叫喊，颓丧地对夏侯平说：“大哥，你知道吗？这可是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啊，看来这个学期我只能打盐汤啦。”

夏候平说：“后生家是去常德读书？”

年轻人点点头：“是的。”

夏候平顿生怜悯之心，豪爽地对年轻人说：“后生家莫犯愁，你这个学期的生活费大哥给你出了。”

说罢，夏候平便叫下人取出一褡裢子大洋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褡裢子，一膝跪地，拱手对夏候平说：“大哥的大恩大德，小弟日后会当涌泉相报。在这里，小弟先口上谢过大哥了！”

夏候平扶起年轻人，说：“不用客气，你先起来，今天换作别人有难，我也会出手相助的。”

年轻人起身后，说他叫肖大为，是檀垄山肖家寨人，他提出要认夏候平做有实际意义的大哥，不只是口头上称呼的大哥。

夏候平也觉得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便欣然答应：“好啊！”

见夏侯平满口答应做自己的大哥，肖大为又单膝跪地，拱手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夏侯平和肖大为结拜为兄弟了，夏侯平也就把自己对肖大为交了底。

肖大为听说自己认的大哥是女人山青山寨夏家第四房室的当家人，现在又是隐龙乡二保青山寨的保长，他更加敬慕夏侯平了。

一路上，夏侯平和肖大为无所不谈。

看肖大为的相貌，从肖大为的言谈举止上，夏侯平觉得他很像雷大虎，便笑道：“大为小弟啊，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呢。”

肖大为笑道：“大哥，你觉得小弟像哪个呢？”

夏侯平道：“大为小弟，我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熟人，他叫雷大虎，是檀垄山雷家寨的，不过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肖大为表情起了一个微妙的变化，马上又平静地说：“大哥，雷家寨这个雷大虎小弟听说过，却不认识他。”

夏侯平道：“哦。雷大虎有一个儿子叫雷飞天，年纪应该和大为小弟你年纪差不多大。”

肖大为道：“哦。我们肖家寨和雷家寨都在檀垄山下，却隔着一些距离，小弟也不认识这个雷飞天。”

夏侯平点点头，道：“那也是。这世上还真有相貌相似的人呢。”

客船抵达常德大西门码头，夏侯平和肖大为分别时，夏侯平嘱咐肖大为要好好念书，肖大为郑重地点点头：“大哥，你放心吧！”

夏侯平拍了拍肖大为的肩膀，又叮嘱道：“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钱财丢了事小，平安最要紧。以后若再遇到难处，可来女人山青山寨找大哥。”

肖大为连连说好，眼中满是感激。

二人在码头作别，肖大为背着包袱汇入街上的人流，还不时回头张望。

夏侯平目送肖大为的背影远去，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感慨。这年轻人虽偶显莽撞戾气，却也有知恩图报的赤诚，倒是个可塑之才。他暗自思忖，若肖大为日后真有所成，今日这番相助便不算枉费。

待肖大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夏侯平方才收回目光，对身边两个下人道：“走吧，先去老掌柜那里看看货。”

一行人便朝着常德城内的商号走去。

一路上，夏侯平仍不时想起肖大为那与雷大虎颇为神似的眉眼，尤其是说话时眉梢微挑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只是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何况肖家寨与雷家寨虽同属檀垄山，却未必有什么亲缘瓜葛。

夏侯平摇摇头，将这点思绪暂且搁下。

常德街市依旧热闹，商铺鳞次栉比，吆喝声不绝于耳。夏侯平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常来往的杂货行。掌柜的见是老主顾夏侯平，忙热情迎上，寒暄间不免问起女人山近况。夏侯平一边验看货品成色，一边笑着应答，又将女人山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略提几句，气氛甚是融洽。

在常德逗留了几天，采买终于完毕，这天午后。夏侯平命下人将货物先行运往码头装船，自己则在茶馆稍坐歇脚。一杯清茶入口，他望着窗外熙攘人流，又想起肖大为那句“打盐汤”的俏皮话，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这后生家，虽说丢了钱财时脾气火爆，倒也是个能苦中作乐的性子。但愿他真能安心向学，将来有个好前程。如此一想，夏侯平觉得这趟常德之行，除了办货，还资助了一个在外求学的年轻人，他的心中颇感舒畅。

歇息片刻，夏侯平算了算时辰，便起身往码头走去。夕阳西斜，河面金光粼粼，客船已静静泊在岸边，等候回程。

夏侯平登船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常德城高大的城门，然后步履稳健地踏上了甲板。

船家解缆启航，客船溯沅江而上，渐渐驶离了繁华的码头，朝着女人山的方向，披着一身暮色，平稳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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