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合玺开陵

四人踩着冰砖往里走。

通道不宽，两丈有余，两壁嵌着碗口大的冰灯，泛着淡淡的青光，照得壁上的壁画清清楚楚。冰是千年不化的永冰，壁画封在冰层里面，色彩依旧鲜艳，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

最靠前的一幅，是披甲的王者站在山巅，身后站着银甲的将军，下面跪着三十六部首领，个个手捧兽皮贡品。王者腰间佩着剑，手里托着一方印，正是完整的王玺。旁边刻着古篆，笔画锋利，和断玺上的字体一脉相承。

“这是旧王登基。” 石青低声说，“族长说过，旧王二十四岁统一雪原，号霜歌王，定都黑石城。”

再往里走，壁画变了。

天上落下无数燃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在城池里。高大的石墙一块块坍塌，火光冲天，百姓四散奔逃。天空中，隐约能看见巨大的光影，像是一只只燃烧的眼睛。

“天坠火雨。” 赫连戈停下脚步，盯着壁画看了很久。

和古壁上刻的不一样，这里画得更细。那些火球不是杂乱无章落下来的，是朝着一个方向，像是在追什么东西。而黑石城的位置，刚好挡在火球坠落的路径上。

旧王不是遭了天谴，是替雪原挡了这一劫。

再往里，是病榻上的旧王，脸色苍白，手里握着剑，对着面前的青铜印劈下去。印玺断成两半，火花溅起。旁边跪着一个大臣，躬身接过其中一半，正是赫连家的先祖。旁边站着一个穿祭司袍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袖子里却藏着一把匕首。

“就是这个人。” 石青指着那个祭司，“后来背叛了旧王，逃去南边，建了教廷。”

陆离盯着那祭司的身影，皱了皱眉。

千年的谎言，千年的追杀，原来根由，只是一场背叛。

通道尽头，是主墓室。

穹顶很高，十几丈，上面嵌着无数冰晶，像是满天星斗。正中是整块冰凿的棺椁，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躺着一具骸骨。骸骨穿着黑色的王袍，绣着霜狼和王冠纹样，虽然历经千年，布料依旧完好。骸骨的右手，攥着半块青铜印，和赫连戈手里的那半块，纹路严丝合缝。

棺椁前，摆着四个冰蒲团，是当年祭祀用的。

四人都停下脚步，站在棺前。

没人说话，墓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赫连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他在冰蒲团前跪下，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半块断玺，双手捧着，慢慢举起来，凑向棺椁里那半块。

两个半块青铜印，在空中慢慢靠近。

断口对齐的那一刻，“咔” 的一声轻响，像是磁石吸在一起，严丝合缝，连缝隙都看不出来。

完整的王玺，立刻泛起一层青光。

光芒不刺眼，却很沉，顺着手臂蔓延开，笼罩住赫连戈全身。他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臂涌进来，顺着经脉走遍全身，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 —— 剑招、兵阵、雪原的山川地理、还有很多很多古老的记忆碎片，像是放电影似的，一闪而过。

冰棺的棺盖，缓缓移开了。

没有机关，没有声响，就那么慢慢滑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

一股更浓的松脂香气涌出来，带着千年的沉淀。

骸骨的左手边，放着一个紫檀木盒，木纹细腻，包着铜边，没有上锁。

赫连戈伸出手，把木盒拿出来，轻轻打开。

里面是三卷东西。

最上面一卷帛书，写着四个古字：霜歌兵略。字迹苍劲，是旧王亲笔。

中间一本册子，封面是霜狼皮的，写着裂霜剑谱。

最下面，是一枚青铜龙符，刻着一头盘着的龙，和霜龙一模一样，符背上刻着细密的咒文。

就在这时，冰棺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隔着千万层冰，又像是从千年的时光里飘过来的。

“赫连氏后人…… 守好雪原…… 等火雨再降…… 以此御敌……”

声音断断续续，说完最后一个字，便散了。

像是最后一缕残魂，完成了嘱托，便安心去了。

墓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四人站着，久久没说话。

千年的秘密，千年的嘱托，就这么交到了三个少年手里。

赫连戈把王玺从新贴身放好，揣在怀里最靠近心口的地方。木盒合上，递给陆离，让他收在行囊里。

“走吧。”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四人转身，往通道外走。

身后，冰棺的棺盖，又缓缓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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