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林外笛声

过了山口，路两边的树渐渐密了。

都是合抱粗的常青松，枝桠交错着往天上长，把大半个天都遮成了墨绿色。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成点点金光，落在厚厚的落叶上。风从林子深处吹出来，带着松脂的清苦气，还有点湿乎乎的霉味，闻着很新鲜。

王掌柜坐在车辕上，心情松快了不少，晃着腿哼起了小调。

“再往前蹭半里地，就是精灵林地的界边了。” 他回头跟三人搭话，“咱们就沿着外围走，千万别往里头拐。精灵族的地盘，规矩大得很，擅闯的外人，从来没见活着出来的。”

白泽愣了一下：“真有精灵啊？我还以为是行商编出来唬人的。”

“那还有假？” 王掌柜笑了，“这林地绵延几百里，全是人家的地盘。人家不招外人，也轻易不出来。咱们走咱们的官道，不招惹，就相安无事。”

陆离骑在马上，目光往林子里扫。

树太深了，绿幽幽的看不到头，像一堵厚厚的绿墙，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以前在边村听老行商说过精灵轶事，说尖耳朵、绿眼睛，能吹笛召兽，能使唤树木。那时候只当是跑江湖的段子，没想到今天真走到了精灵林地的边上。

正想着，林子里飘来一阵笛声。

很轻，很细，像一缕缠在风里的烟，忽远忽近。

调子空灵得不像话，清清冷冷的，落在心上，像滴了一滴冰水。

陆离猛地勒住马缰绳。

“你们听见没有？”

白泽侧着耳朵听了半晌，摇摇头：“什么？风声吧？这林子里风大，呼呼的，容易听岔。”

王掌柜也跟着听了听，摆着手：“没有没有，小师傅许是累了。这老林子风穿树洞，什么怪声都有。”

陆离没说话。

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风声，是木笛。

声音极细，穿透力却强，顺着风飘过来，每个音符都砸在耳朵里。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白泽。

“我去林边看看。”

“哎使不得啊！” 王掌柜连忙拦，“林子里不能乱闯！精灵族怪罪下来，咱们吃罪不起！”

“就边上站站，不深入。” 陆离说完，转身钻进了林子里。

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半点声响。

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笛声却越来越清晰。

就在前面不远。

陆离放轻脚步，慢慢拨开一丛灌木。

前面是一小片空地，中间卧着块青石头。

石头上放着半块啃过的麦饼，还冒着点热气。石头边的软泥地上，留着几个浅浅的脚印，脚型纤细，脚尖很尖，不像是人类的脚印。

旁边的矮树枝上，挂着一片翠绿色的羽毛，泛着淡淡的柔光，像块打磨薄的翡翠。

陆离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羽毛。

很软，很轻，指尖刚碰到，羽毛就微微颤了颤，像是带着活气。

是精灵的羽毛。

真有精灵在附近。

他抬头往四周的树桠上看。

树影重重，风吹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藏在树叶后面盯着他。可不管怎么找，都看不见半个人影。

笛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剩风吹松针的细碎声响。

陆离站了片刻，没再多逗留。

他摘下那片羽毛揣进怀里，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官道上，白泽正牵着马等他，一脸担心。王掌柜在旁边搓着手，急得团团转。

“可算回来了！” 王掌柜长舒一口气，“没撞见什么吧？”

“没事。” 陆离摇摇头，翻身上马。

“看见精灵了？” 白泽压低声音问。

陆离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片羽毛递给他。

白泽接过来对着阳光看。

翠绿翠绿的，泛着柔光，确实不是寻常鸟兽的毛羽。

“还真有精灵……” 他小声嘀咕。

陆离点点头，目光又往林子里扫了一眼。

“应该就在附近躲着。不知道为什么不肯露面。”

商队继续往前走，沿着林地的边缘慢慢蹭。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压越近，枝桠都快搭到了人的头顶。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笛声又响了。

这次更近，就在路边的林子里。

调子和刚才不一样，快了些，带着点急促，像在反复提醒什么。

陆离猛地抬头，往路边的林子里扫。

树影晃了晃，一道小小的白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道白光。

能看见兜帽下面支着一对尖尖的耳朵，一闪就没了踪影。

陆离眉头皱起来。

这笛子吹得急，不像是随便吹着玩，倒像是预警。

他往前看了看前面的路。

前面的路往下凹，两边都是黑糊糊的沼泽，泥面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看着就透着诡异。

“停下！” 陆离大喊一声。

商队猛地停住，骡子打了个响鼻。

王掌柜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陆离指着前面的沼泽路段：“别往那边走。底下不对劲。”

“那是官道啊，走了好几年了……” 王掌柜话没说完，就看见沼泽里的气泡越来越密，咕嘟咕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就在这时，林子里的笛声骤然拔高，尖锐得像一声哨子。

沼泽里的气泡猛地炸开，黑泥溅起来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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