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曜辉塔讯

刚闩上客栈的木门，街面上就传来马蹄声。

很慢，很重，踩着青石板路，咚咚的，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几人都顿住动作，屏住呼吸。

陆离贴着门缝往外瞟。

两匹深棕战马，骑士裹着黑斗篷，领口露出半片锁子甲，腰牌晃着冷光。正是地下祭坛遇上的帝国灵骑装扮。两人沿着街面慢慢走，目光扫过两边的客栈门脸，像是在挨户搜人。

马蹄声渐远，拐过街角消失了。

陆离转过身，指尖还沾着门闩上的锈屑。

“动作挺快。” 他低声说，“咱们前脚刚回城，后脚就搜过来了。”

白泽把怀里的雪翎往床榻那边挪了挪，手掌按着袋口，免得它闷得叫出声。

“不能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不好说。” 陆离摇摇头，走到桌边，把油灯挑亮些，灯芯噼啪炸了个火星，“先看古卷。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后街小店来。”

他从怀里掏出油布包，一层层解开。

兽皮古卷摊在桌上，比刚拿出来的时候沉了些，皮子吸了地下的潮气，边缘泛着焦黑的印子，是熔岩热浪烤的。上面的古篆密密麻麻，一行行顺着兽皮的纹理排布，笔画锋利得像剑刃，刻得很深，指尖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的纹路。

陆离俯下身，几乎贴到桌面上，逐行辨认。

他小时候跟着商队账房学过古篆，后来又反复琢磨过断玺上的铭文，认起来不算太费力，只是有些上古用字生僻，得顺着上下文慢慢琢磨。

“是上古术士留下来的志。” 他一边看一边低声说，“曜辉塔在霜歌原最北边，冰原最深处，整座塔是从冰山里凿出来的，一共九层。是上古时候五系术士的试炼圣地。”

白泽凑过来，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字，一个都不认。

“试炼？试什么？”

“五系各分一关。焰关淬火，泽关守心，岩关砺骨，岚关乘风，霜关融龙。” 陆离指尖顺着文字往下滑，“闯过全部五关，就能继承上古术士的传承，术法境界直接跃升一阶。”

赫连戈也凑过来，目光落在 “霜关融龙” 四个字上，顿了顿。

他侧头看了眼床榻边的皮袋，雪翎正在里面拱来拱去。

龙。

雪翎正好是冰系曜龙。

他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指节很硬。

陆离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几页，字迹更潦草，墨色也淡，像是隔了百十年后有人补记上去的。

他忽然停住，指尖按在一行字上。

指节微微用力。

“开启周期…… 每十年一开，星澜历尾数逢三之年，惊蛰当日启门。”

屋里静了一下。

几人心里都飞快算了一遍。

今年是星澜历七百三十三年。

尾数正好是三。

惊蛰刚过去没半个月。

“也就是说……” 白泽声音有点发紧，“今年正好是开启的年份？现在塔门正好开着？”

“应该是。” 陆离点点头，“古卷上写，启门之后，三个月内都能进。过了时间，塔门就会重新封上，再等十年。”

雾歌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儿轻轻点了点头。

她兜帽滑下来一点，露出尖尖的耳尖，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金色绒毛。

“族里的老传说也提过。雪原深处有座冰塔，十年开一次门，进去的人，能得到自然之力的馈赠。我以前以为是老人编出来哄小孩的故事。”

她绿眼睛看着桌上的古卷，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向往。

精灵族的自然术法，本就和岚系本源相通。要是能进塔试炼，她说不定能找回族里失传的高阶术法，也能查到长老失踪和女王被软禁的线索。

陆离直起身，揉了揉眉心。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大。

本来以为只是卷记载古物的古籍，卖个好价钱就完了。没想到是把上古试炼圣地的钥匙。

“灵骑也盯着这地方。” 他指尖敲了敲桌子，声音压得很低，“地下祭坛那回，他们就是奔着古卷来的。说明帝都那边，早就知道曜辉塔的存在。说不定现在已经有大部队往北边去了。”

“那咱们怎么办？” 白泽问，“去不去？”

陆离没立刻答。

他看着桌上的古卷，心里飞快地盘算。

风险大。

北境冰原深处，荒无人烟，塔里面全是上古试炼，生死难料。而且帝国灵骑也在往那边凑，说不定还会遇上教廷的暗线。

可收益也大。

上古术士传承，五系试炼，能闯过去，战力直接跃升一个台阶。

他们现在只是低阶佣兵，要想在这世道站稳脚跟，要想查清断玺背后的秘密，这点实力根本不够。

富贵从来险中求。

“去。” 他抬眼，看着两人，眼神很定，“得赶在灵骑大部队之前过去。等他们把守住塔口，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白泽点点头，没二话。

兄弟去哪他去哪。

赫连戈也嗯了一声，手按在剑柄上。

本来就是从北境逃出来的，再回北边，正好。

“我也去。” 雾歌轻声开口，“我熟悉北境林地，能指路。而且…… 我想去找找族里失传的术法。”

陆离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有精灵同行，路上能省不少事。

“收拾东西。” 陆离合上古卷，重新用油布裹好，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夹层，贴着心口，“明天天不亮就动身。走北地小道，绕开官道。灵骑肯定在官道上设卡。”

两人都点点头，立刻起身收拾。

行囊本来就没完全解开，三两下就收拾停当。干粮、伤药、火把、绳索，一一清点过，都齐。

雪翎从床榻那边爬过来，像是知道要出远门，兴奋地扑棱着翅膀，被白泽一把按住。

“小声点。” 白泽低声说，“外面正搜着呢。”

雪翎乖乖不动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细细的一声呜咽，像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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