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 下

第五章

一夜的聒噪过后，第二天早上餐桌上的气氛依旧冰冷。

赵梅没有再大声呵斥，可看向林晚的眼神满是不满，吃饭全程一言不发，摔碗筷的动作却刻意做得很重。弟弟林浩一边扒拉早饭，一边时不时瞪林晚一眼，嘴里还嘟嘟囔囔，抱怨姐姐小气。

林晚当做没有听见，快速吃完早饭，背起书包出门。

与其浪费精力纠缠口舌，不如把时间留给学习。

走到学校，刚坐到座位，林晚就看见课桌抽屉里多出来一张缴费通知单。是期末复习的教辅资料费，一百八十块，要求这两天之内上交。

林晚指尖捏着那张通知单，心头微微一沉。

她手上的零花钱本就不多，上次拒绝给弟弟买球鞋之后，母亲已经扣下了她每周的生活费。如果拿不到家里给的钱，这份教辅费，她一时很难凑齐。

前世，这笔钱是母亲不情愿掏出来的，还为此数落了她整整一个星期，反复念叨读书费钱。

这一世，林晚不想再低声下气去讨要。

大课间，同学们纷纷讨论教辅资料的事情，大家都在准备交钱。苏倩倩坐在不远处，不经意瞥见林晚手里的通知单，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她隐约听说林晚在家和家里闹了矛盾，说不定，林晚连资料费都拿不出来。

苏倩倩端着水杯走过来，故作关切：“晚晚，教辅费你准备好了吗？要是钱不够的话……”

话说一半，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可那副模样，仿佛笃定林晚会陷入窘境。

林晚抬眸：“我会处理好。”

轻飘飘一句话，堵得苏倩倩没话接，讪讪地转身走开。

林晚心里盘算起来。她手上只剩下几十块积蓄，还差一大半。不能向家里要，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学校旁边有家书店，周末可以过去问问，看能不能做一点简单的兼职，整理书籍，补贴一点费用。

正思索着，一张批改完的数学小测卷传了下来。

林晚伸手接住。

红色的分数落在卷头——一百一十二分。满分一百五。

对比她以前九十出头的成绩，已经是不小的进步。虽然算不上顶尖，可实实在在看得见提升。

周围邻座的同学瞟到这个分数，都有些意外。

“林晚这次考这么高？”

“比上次高了二十多分啊。”

细碎的议论响起，苏倩倩拿到自己的卷子，分数只有九十七。看到林晚的分数，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原本以为林晚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竟然真的提分了。

上课的时候，数学老师当众表扬了几名进步明显的学生，其中就有林晚。

“林晚同学最近状态很好，能看得出来下了苦功夫，大家可以多向她学习。”

被老师点名，林晚平静地坐直身体。这份进步，是她熬了好几个夜晚刷题换来的。

下课之后，不少同学过来借她的卷子参考错题。苏倩倩坐在位置上，心里五味杂陈。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洒在课桌上。

林晚没有休息，拿出笔记本，把小测卷上面的错题逐一整理。沈砚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刷题，两个人隔着几排座位，互不打扰。

中途沈砚起身去接水，路过她桌边，目光短暂扫过她试卷上的分数，脚步顿了半秒，随后便径直离开。

放学铃声响起。

林晚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家，绕道去往学校附近的那家旧书店。

老旧的门店藏在街巷边上，书架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纸张特有的味道。老板是个温和的中年大叔。林晚鼓起勇气上前，询问周末能不能过来帮忙整理图书，简单做点杂活，换取一点酬劳。

大叔听完她的情况，略微思索，答应下来。周末两天上午过来干活，可以补贴一部分工钱。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林晚道谢之后，才转身往家走。

可推开家门，等待她的，又是一场对峙。

赵梅坐在客厅，一眼看见林晚回来，直接开口：“你们学校要交资料费对吧？一百八十块。”

林晚脚步一顿，没想到母亲消息这么灵通，应该是别的家长闲聊的时候听说的。

“我知道。”

“家里不会给你这笔钱。”赵梅抱着胳膊，语气强硬，“之前叫你拿钱给你弟弟买球鞋你不肯，那这笔资料费，你自己想办法。家里的钱要留着给你弟弟开销。”

林浩在一旁得意洋洋：“姐，谁让你不听话。”

林晚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却没有示弱：“我已经找到办法解决。以后我的学习开销，我尽量自己承担。”

赵梅反倒愣了，她本想着拿这件事拿捏林晚，逼她妥协，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办法？别在外面瞎胡闹！”

“是书店的简单兼职，周末白天，不会耽误上课。”林晚如实说道。

“兼职？女孩子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不许去！”赵梅立刻反对。

“不交资料费，我没办法上课复习。要钱你们不给，兼职又不让我去，那我该怎么办？”林晚直视母亲，声音冷静，“弟弟的需求你们处处满足，轮到我的学习，处处都是阻碍。”

一番反问，把赵梅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要继续指责，却找不出合适的说辞。

林晚不再争辩，拎起书包回到卧室。

关上房门，她把今天小测的试卷摊开，又拿出沈砚送给她的那份讲义。

兼职会辛苦一点，周末别人休息玩耍的时候，她要去书店干活。可只要能凑齐费用，能够安心备考，一切都值得。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城市亮起点点灯火。期末统考越来越近，前路依旧满是阻碍，但林晚的内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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