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矿场

天亮的时候，河床里积了一层薄霜。

沈渡站起来，抖掉衣袍上的霜粒。他沿着河床往南走了半个时辰，坡上出现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路上有脚印，新旧都有，方向一致往南。沈渡跟着脚印走，又走了一个时辰，远处出现了矿场的轮廓。

和记忆里不一样了。

矿场外围多了一圈石墙，墙上布着禁制纹路。墙头每隔十步插着一面灰旗，旗上绣着天枢阁的灵纹。入口处设了关卡，两个灰袍执事守着，腰间的令牌和昨天那个灵脉猎人一模一样。

沈渡停在坡上，没有继续往前走。他蹲在一丛枯草后面，空灵根微微跳动。金色纹路浮现在视网膜上——矿场上方的空中，密密麻麻的信用流痕迹交织成一张网。每一条流线上都挂着编号，编号密度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地方都高。天枢阁把矿场变成了一个信用节点。所有进入矿场的人，都要先签信用契。

沈渡收回感知，从坡上退下来。他绕到矿场西侧，那边有一片废弃的矿洞，几年前就采空了。洞口被碎石堵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缝。沈渡侧身挤进去，里面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他往里走了十几步，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看，是一块碎灵牌。木质的，漆面剥落，边角烧焦。沈渡蹲下去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个名字：李三。编号丙四十八。

李三。他不认识。

沈渡把碎灵牌放回去，继续往里走。矿洞深处有微弱的灵灯光。他顺着光走过去，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洞室。洞室里有七八个人，或坐或靠，衣衫褴褛，面色灰白。灵灯挂在洞壁上，灯芯快烧尽了。

“谁？”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抬起头。

沈渡站在洞口，没有动。

中年人的目光落在沈渡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外面来的？”

“嗯。”

“签过契没有？”

“没有。”

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很干，没什么温度。“没签契能进来？你走的是西边废洞？”

“嗯。”

中年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七八个人都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渡身上。沉默了一会儿，中年人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

“我叫李三。”他说。

沈渡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刚才在外面捡到的碎灵牌，是我的。”李三的声音很平，“同名同姓的太多了，天枢阁编了号，丙四十八。”

“你的灵牌为什么碎了？”

“被回收了。”李三说，“灵根被回收，灵牌就自燃。天枢阁会派人来收碎片，但那天他们没来得及。我自己捡回来的。”

沈渡看着李三的脸。三十多岁，颧骨很高，眼窝凹下去。他身上没有债务线——灵根已经没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渡问。

“活着。”李三说，“灵根被回收的修士不会立刻死。只是不能再修炼。但灵脉信用流还在——天枢阁回收灵根之后，债务并没有消失。债务人死了，债务转给亲属。我不想转给亲属，就躲在这里。”

沈渡往里走了一步。洞室里的其他人都在看他。有老的，有年轻的，有个看着比沈渡还小的少年缩在角落里，膝盖上放着一块碎灵牌。

“你们都是被回收的？”

“这里有八个。”李三说，“矿场外面还有更多。天枢阁把矿场改成信用节点之后，所有灵脉敏感者都要签契。签契的人灵根被标记，随时可能被回收。不签契的人进不来。我们这些已经被回收的，只能在废洞里躲着。”

沈渡把灵玉和碎片收好，找了个空处坐下来。李三在他对面坐着，手里捏着那块碎灵牌。

“你来矿场做什么？”李三问。

“找人。”

“找谁？”

“慢修炼联盟。”

李三的手指在碎灵牌上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沈渡，眼神变了。“慢修炼联盟是两年前的事。早就散了。”

“什么时候散的？”

“天枢阁把矿场改成信用节点之后就散了。”李三说，“联盟的人要么签了契，要么被回收了。剩下几个跑出去了。”

沈渡沉默了几息。

“跑出去的人，去哪了？”

“不知道。”李三说，“但有一个还在矿场。南边第三区，丙字序列监区。他被编了号，但没被回收。天枢阁在观察他。”

“观察？”

“丙字序列全是灵脉敏感者。”李三压低声音，“天枢阁不急着回收他们。先观察，看他们能感知到什么。你如果也是灵脉敏感者——别去丙字监区。进去就出不来了。”

沈渡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空灵根在掌心深处安静地跳动着。三种灵力在体内同时运转，稳定，但不平衡。

“李三。”沈渡开口。

“嗯。”

“你有没有听说过‘原件’？”

李三的手指停了。他看着沈渡，很久没有动。洞室里的灵灯跳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黑市灵商。”

李三慢慢把碎灵牌收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洞室最里面，从石壁缝里摸出一样东西，走回来递给沈渡。是一块灵玉，和他暗兜里那块几乎一样。只是颜色更深，表面更旧。

“这就是原件。”李三说。

沈渡没有接。

“你从哪里拿到的？”

“慢修炼联盟解散之前，一个女修托我保管的。”李三的声音低下去，“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原件’，就给他。那个人会问‘入口在哪里’。”

沈渡的手伸过去。灵玉入手，冰凉沉重。空灵根触到玉面的瞬间，金色纹路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三股灵力在他体内同时运转——灵气、魔气、煞气——在灵玉表面形成三个漩涡。

洞室里的灵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灭了。

黑暗中，李三的声音传来：“你是她儿子。”

沈渡把灵玉攥在掌心。

“你母亲当年把原件复制了一份，把复制本给了黑市灵商，原件给了慢修炼联盟。联盟解散之前，她托我保管。”李三顿了一下，“她说，如果她儿子能找到这里，就说明她赌对了。”

沈渡闭上眼。黑暗中，他能感觉到灵玉里的刻痕在跳动，像脉搏。

“入口在哪里？”他问。

“你母亲说，入口不在手术台。”李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手术台是起点。真正的入口，在灵脉信用流的核心节点。天枢阁的主灵脉上。”

沈渡睁开眼。灵灯重新亮起来，火苗很小。李三站在他对面，手里还捏着那块碎灵牌。

“主灵脉在哪？”

李三伸出手，指向北方。

“天枢阁下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