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北门

北门在天枢阁外围。

说是门，其实是一座石砌的关隘，横在两山之间。关隘上挂着天枢阁的灵旗，灰底金字，旗面被北风吹得猎猎响。关隘两侧的山壁上布着禁制纹路，灵灯隔十步一盏，灯光连成一条线，把关隘上下照得发白。

沈渡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停在关隘南边的林子里，没有急着出去。空灵根微微跳动，金色纹路浮现在视网膜上——关隘上方的信用流密度很高，比矿场丙字监区还密。天枢阁北门是一个重要节点，所有进出北方的灵脉运输都要从这里过。

灵犀说她在北门等他。但北门这么大，她具体在哪里？

沈渡收回感知，往林子深处退了退。他找了一棵大树靠着，把三块灵玉取出来，并排放在膝盖上。手掌按上去，金色纹路涌出，三条线交汇。交汇点上，那行字又浮现出来。

“钥匙是你自己。”

他盯着这行字看。灵犀说需要空灵根和灵商契同时切断，代价是她失去所有修为。但灵犀是灵师境。她失去修为，他突破灵师，两件事同时发生，才能切断灵商契的烙印。

但沈渡现在只是灵士初期。灵士到灵师，中间还有中期、后期、巅峰三个小境界。他手里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修炼资源。唯一能用的，是沈鹤偷出来的那枚灵脉核心钥匙。

沈渡把令牌取出来。令牌上的灵纹和灵脉核心的石柱纹路一致。他想起矿脉核心的那条灵脉石柱，想起石柱底部凹槽嵌进去的灵玉。沈家主灵脉应该也有类似的结构。如果能进入沈家主灵脉的核心，也许可以截取灵脉能量来突破。

但沈家灵脉的核心在沈家地底。他现在回沈家，沈渊的人会不会已经在那里等着？

沈渡把令牌收好，站起来。他往关隘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林子里有声音——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沈渡。”

灵犀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沈渡转过身。灵犀从一棵大树后面走出来，身上没穿天枢阁的灰袍，换了一件深色的便衣。左腕的袖口卷着，灵商契的烙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她说。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一个时辰。”灵犀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布袍，“你突破了。”

“灵士初期。”

灵犀没有接话。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灵契纸，展开。灵契纸上画着灵商契的结构图——复杂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肩膀，最终汇入心脏。

“灵商契的烙印，核心连接在这里。”灵犀指着心脏位置，“天枢阁的主灵脉通过这条线给我输送修炼资源。我要切断它，需要两条线同时断——一条是我的灵商契，一条是天枢阁的主灵脉。”

“主灵脉怎么断？”

“沈家主灵脉是天枢阁主灵脉的一条支线。”灵犀说，“沈家灵脉核心有一个节点，可以暂时切断支线和主线的连接。切断之后，我有三个时辰的窗口期。在这三个时辰里，我的灵商契是‘失联’状态。你用空灵根切断烙印，我就自由了。”

“三个时辰之后呢？”

“天枢阁会发现支线断了。”灵犀的声音很平，“他们会派人来修。但在他们修好之前，我已经解开了灵商契。他们修好之后，我身上没有灵商契烙印，他们追不到我。”

沈渡想了一会儿。

“你说代价是你失去所有修为。”

“灵商契切断的时候，会带走我灵根里积累的所有灵力。”灵犀说，“灵根还在，但境界会归零。从灵师境跌到灵徒一层。”

沈渡看着她。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灵犀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你愿意？”

“我签灵商契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借修炼资源。”灵犀说，“签完之后才知道，那是抵押。十二年，我替天枢阁签发了上百份回收令。每签一份，我的灵根就被切走一点。修为再高，灵根已经残了。”

她把灵契纸收起来。

“我失去修为，但灵根完整。以后可以重新修炼。不亏。”

沈渡沉默了几息。

“沈家灵脉核心，我需要进去。”

“我知道。”灵犀说，“沈鹤给你的令牌，可以打开沈家灵脉的禁制。但沈渊走之前，在灵脉核心加了一道天枢阁的封锁阵。你需要空灵根才能穿过封锁阵。”

“你进不去？”

“我进不去。”灵犀说，“天枢阁的封锁阵会识别灵商契。我一靠近，阵就会报警。你一个人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你突破灵师境之后，出来找我。我们一起去天枢阁主灵脉。”

沈渡把令牌取出来攥在手里。令牌上的灵纹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你为什么选今晚？”

“因为沈渊明天到天枢阁。”灵犀说，“他到了之后，天枢阁会启动对你的全面回收令。回收令一旦启动，你的标记会从‘已标记’变成‘已锁定’。那时候你走到哪里都会被追踪。”

沈渡把令牌收好。

“走。”

两个人往关隘方向走。灵犀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关隘的灵灯越来越近，光线照在林间空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林子边缘时，灵犀停住了。

“前面有巡逻。”她压低声音，“两个灵脉猎人，半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有五十息的空档。你从关隘南侧的石壁爬上去，石壁上有禁制，但对空灵根无效。”

沈渡看了一眼关隘南侧的石壁。石壁很陡，表面布满了禁制纹路。灵灯的光照上去，纹路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呢？”

“我走正门。”灵犀说，“我是天枢阁执事，有通行令。我从正门进去，在里面接应你。”

沈渡点了点头。灵犀从林子里走出去，往关隘正门走。她的步伐很稳，灰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门口的守卫看了她的令牌，放行。她的身影消失在关隘里。

沈渡等了一会儿，等到巡逻的猎人从石壁下走过。他数着步子，等猎人走出视线范围，从林子里冲出去，贴到石壁上。手掌按上去，空灵根触发。石壁上的禁制纹路在金色纹路触及的瞬间暗了下去。他手脚并用，往上爬。

爬到石壁顶端时，他翻进关隘内侧。里面是一条窄街，两侧是仓库和营房。灵灯很暗，只有几盏亮着。沈渡贴着墙根往前走，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时，灵犀从拐角处走出来。

“这边。”她压低声音，往左拐。

沈渡跟着她穿过窄街，绕过两个仓库，到了一扇铁门前。铁门上刻着天枢阁的灵纹，门缝里透出灵光。

“主灵脉的入口。”灵犀说，“我的通行令只能开外面那道门。里面这道，需要你的空灵根。”

沈渡把手按在铁门上。金色纹路涌出，铁门上的灵纹从暗红变成金色，门开了。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和矿脉核心的通道一模一样。

“下去之后，找到沈家主灵脉的核心节点。”灵犀说，“用令牌打开禁制，截取灵脉能量突破。我在这里等你。”

沈渡看了她一眼。

“你在这里等，天枢阁的人不会发现？”

“半个时辰内不会。”灵犀说，“半个时辰后，换班的猎人会经过这里。你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出来。”

沈渡没有再多问，转身下了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他往下走了几十步，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正中有一条灵脉石柱，比矿脉核心的那条细一些，但纹路更密。

沈渡走到石柱前，取出令牌按在石柱表面。令牌上的灵纹和石柱纹路接合，石柱亮起来。灵脉能量从石柱里涌出，沿着空灵根进入经脉。三种灵力同时运转，开始冲击灵士中期的瓶颈。

他闭上眼。

半个时辰。他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内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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