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密谕毛骧，东宫暗布罗网

偏殿的木门缓缓推开。

朱元璋率先踏出殿门，马皇后紧随其后。廊下等候的朱标立刻迎上，神色满是焦急：“父皇，雄英怎么样了？方才殿内动静，儿臣实在放心不下。”

吕氏也连忙敛神，屈膝躬身侍立在侧，低垂的眉眼间藏着一丝忐忑，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婉担忧的模样，静静等候太祖发话。她心中还在暗自盘算，等下若是太祖问询，该如何说辞，把方才的争执全部归结为皇孙病中神志不清。

朱元璋目光扫过廊下众人，目光在吕氏脸上短暂停留一瞬，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仿佛殿内那场事关东宫隐秘的密谈从未发生。

“不必忧心，雄英已经无碍，高热退了，人也清醒过来。” 朱元璋声音平静，对着朱标淡淡开口，“方才只是病中一时闹脾气，如今已然平复。他需要静养，所有人尽数退下，不得入内打扰雄英歇息。”

朱标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大半，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吕氏心头却是猛地一沉。

不对。

事情似乎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走。她本以为朱元璋入殿，听闻争执之后，至少会斥责雄英几句，训诫孙儿不可顶撞庶母。可太祖只轻飘飘一句病中闹脾气，直接了结此事，没有半句对朱雄英的责备。

更让她不安的是，朱元璋的目光，方才落在她身上时，那一眼深沉冷冽，全然不似往日那般，看待她这个东宫侧妃的平和。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自心底缓缓升起。

不等吕氏细想，朱元璋继续下令，语气不容置喙：“传朕旨意，文华殿偏殿伺候皇孙起居的宫女、内侍，全数调离东宫，另行安置。后续伺候雄英的宫人，由皇后亲自挑选，都是皇后宫中信得过的旧人，即刻便来替换。”

此言一出，吕氏浑身一僵。

换掉所有贴身伺候朱雄英的宫人！

原先这批宫人，不少是她多年安插在朱雄英身边的眼线，或是早已被她收买拉拢。把这些人全部撤走，换成马皇后的人，等于直接切断她安插在朱雄英身边的耳目。往后朱雄英身边一举一动，她再也无法第一时间知晓，更难再暗中动手脚。

吕氏强压心底的慌乱，面上依旧维持恭顺，微微欠身：“陛下圣明，一切但凭陛下、皇后娘娘安排，只求雄英能够安心休养。”

她此刻不敢有半句异议。太祖已经下旨，若是她出言阻拦，反倒显得心中有鬼，惹人猜忌。只能硬生生咽下心中的不安。

朱标并未察觉吕氏内心的波澜，只当是父皇出于稳妥考量，担心旧宫人照顾不周，颔首应下：“儿臣遵旨。”

“都退下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朱标转身打算入内探望朱雄英，却被朱元璋抬手拦下。

“太子留步，雄英现下需要安静休养，今日不必见他。等他身子好些，你再来探望不迟。”

朱标虽略有疑惑，但不敢违逆父皇的安排，只能点头，带着吕氏与一众宫人先行离开文华殿偏殿外的院落。

待到所有人走远，朱元璋脸上那份平和淡然瞬间褪去，眼底锋芒毕露。他低声吩咐身边一名心腹贴身内侍：“速去传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秘密前来见朕，不得声张。”

“奴婢遵旨！” 内侍躬身，快步悄然而去。

不多时，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毛骧快步自侧廊赶来。毛骧身形挺拔，神色肃然，行事素来谨慎，深得朱元璋信任。他躬身行礼，声音压低：“臣毛骧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密谕？”

朱元璋立于廊下阴影之中，目光望向文华殿偏殿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两件事，你记牢，万万不可泄露半分。一旦走漏风声，坏了大事，唯你是问。”

“臣谨记陛下吩咐！” 毛骧俯身，凝神静听。

“其一，安排人手，暗中布在东宫各处，持续监视东宫动静，重点留意吕氏以及她身边亲信宫人、管事的一举一动。但凡吕氏有任何异动、私下与人交谈往来，全部记下，密报给朕。不可暴露身份，不可打草惊蛇。”

“其二，抽调一名百户，带领一支锦衣卫百户小队，归皇长孙朱雄英秘密调遣。这支小队只听雄英一人指令，专门替他暗中查访旧事。” 朱元璋加重语气，“此事是最高机密。东宫之内，太子、吕氏，所有宫人内侍，一概不得知晓这支锦衣卫小队的存在。小队行事全部隐匿身份，暗中听候雄英差遣，所有查访所得，一路密报直达朕案前。”

毛骧心中微微震动。

监视东宫，还要调拨一支百户队伍直接听命于皇长孙，并且全程保密。这绝非小事，说明东宫之中，定然牵扯了不得的隐秘事端。但他不敢多问半句，立刻躬身领命。

“臣明白！臣回去即刻安排。暗中监视东宫的人手今夜便可就位。那支百户小队，臣亲自挑选可靠精锐，今夜悄悄入宫，寻机会秘密面见皇长孙，听候吩咐，绝不暴露行踪。”

“好。” 朱元璋微微颔首，目光冷沉，“切记，严守秘密。一旦消息传到吕氏耳中，打草惊蛇，你知道后果。”

“臣绝不敢泄密！” 毛骧郑重叩首。

“去吧。”

毛骧再度一拜，转身悄无声息离去，如同来时一般，很快消失在宫道深处。

朱元璋独自立在廊下，望着文华殿紧闭的殿门。

他一生阅人无数，方才殿内朱雄英所说一桩桩疑点，还有那句谁受益最大，始终萦绕心头。吕氏多年在东宫经营，若是当真暗藏歹心，妄图觊觎储位，那便是触碰了他朱元璋的底线。

原本他以为大孙这场天花，只是一场时疫灾祸。可如今看来，这场病，背后藏着的暗流，远比想象之中更加凶险。

另一边，随同朱标离开的吕氏，一路心神不宁。

换掉朱雄英身边全部旧宫人，由马皇后重新安排人手，这已经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太祖今日种种安排，处处透着不对劲。

她回到自己的东宫居所，屏退左右心腹侍女，独自坐在屋内，指尖微微发颤。

难道方才殿内，朱雄英和太祖、皇后说了什么？

若是朱雄英把那些旧事全部揭发，那她多年苦心经营的布局，恐怕就要倾覆。

吕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证据。朱雄英手中没有任何实证，单凭几句猜测，根本定不了她的罪。只要她往后行事更加谨慎，不留下任何把柄，任凭朱雄英如何揣测，也奈何不了她。

可那份发自心底的不安，却如同阴云一般，久久无法散去。她隐隐感觉到，从朱雄英苏醒那一刻开始，东宫这盘棋局，已经悄然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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