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枯荣旧缘，南疆秘辛

那只翠绿灵鸟，在凡城上空盘旋了三圈，才落进洛娃的情报堂。洛娃一把按住它，解下腿上的绢帛，脸色一变，立刻送去给维达。

维达展开绢帛。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净世将启。欲知详情，南疆枯荣坛下，见。"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枝半枯半荣的藤蔓。

"枯荣神尊。"洛娃盯着那枝藤蔓，"神庭九尊之一。她给你写信？""嗯。"维达把绢帛在指间转着，没动。"不能去。"巴图第一个反对，"老大，这是神尊！九尊之一！谁知道是不是陷阱？引你去南疆，半路埋多少神人等着你！"

"我也觉得蹊跷。"霜牙抱臂，"神尊和咱们，是死仇。她凭什么给你通风报信？"众人议论纷纷。维达没说话，看向一直沉默的艾尔莎。

艾尔莎盯着那枝半枯半荣的藤蔓，看了很久。她鬓角的白发还没全黑，衬得她的脸色格外苍白。"枯荣神尊。"她缓缓开口，"九尊里，最奇怪的一个。"

"怎么说？"维达问。"我读过华纳神族残存的命谱。"艾尔莎说，"其余八尊，都是神庭从古战场、从诸神之中选出来的古老存在。唯独枯荣——"

她顿了顿。"她是凡人。"屋里一下子静了。"凡人？"巴图瞪眼，"神尊里……有凡人？""万古以前，南疆有个女子，天生草木之心。她碰过的枯木，能发芽；她流过血的土地，能生花。"艾尔莎说，"神庭发现她这体质，如获至宝。把她点化成神，封了枯荣神尊，镇守南疆祭坛——因为她的草木之心，最适合操控祭坛那一套'生机抽取'的法门。"

"她是被神庭，从凡人变成神的。"维达眉头一动。"所以她对凡人，有感情。""复杂的感情。"艾尔莎纠正他，"她成了神，就再也不是凡人了。封神那天，镇天抹掉了她大半的记忆。她只模糊记得，自己从前是个凡人。可她连那个村子叫什么，爹娘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一个连自己从前是谁都快忘了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帮我们？"赫拉尔冷冷道。"正因为快忘了。"艾尔莎摇头，"她才怕。她怕自己最后连那点做人的滋味都不剩，彻彻底底变成镇天那样的东西。"

"净世，烧的是凡人。可对枯荣来说，烧的也是她自己最后那点'人'的影子。"维达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他不会忘。他记得爹娘的脸，记得雪夜的冷，记得那第一缕凡火的烫。他宁可死，也不让自己变成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东西。

枯荣，怕是最怕变成那种东西吧。一个人，被一点点抹掉过去，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而活。那比死还可怕。

维达想起落雁城那只命数之眼。它说，他身边的人，一个都活不长。他不怕自己死。他怕的，是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枯荣这样——高高在上，连自己救过谁、恨过谁，都记不清了。

他绝不让那一天，落到自己头上。"她为什么找我？"维达像是问自己，"一个神尊，为什么要冒着背叛神庭的风险，给我报信？"

"也许。"艾尔莎轻声说，"她和镇天，不是一条心。""也许她知道，净世一旦启动，她那座南疆祭坛，也要被当柴烧掉。九座祭坛为柴，她那座，跑不掉。"

"她是在自救。"洛娃补了一句，"同时，卖你一个人情。""不管她是自救还是卖人情。"维达站起身，"净世这个消息，是真的。这条线，必须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凡城的居民正在重建被内鬼破坏的房屋。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那是他一路护着的火。

净世一旦启动，这些孩子，这些炊烟，全会变成灰烬。"去南疆。"维达转身。"老大！"巴图急了。"带精锐。"维达眼神坚定，"她要真有反意，这是我们打进神庭心脏的一条缝。她要是设局——"

他掌心凡火一腾。"我倒要看看，一尊神尊的局，我维达破不破得。""那我跟你去。"艾尔莎撑着站起来，"枯荣的事，我熟。万一她设的局和命数有关，我能帮你看出来。"

"你的身体——"维达皱眉。"死不了。"艾尔莎打断他，学着他在落雁城的口吻，"就是白发多了点。你不许嫌我。"

维达看着她，没再劝。他知道劝不住。这个女人，为了他，在落雁城燃过寿命，一夜白头。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她是他的眼睛，是他这一路，最信得过的人。

她要跟着，就让她跟着。这一路的刀山火海，他们从来都是一起闯的。"赫拉尔守凡城。"他下令，"巴图、霜牙，随我南下。洛娃，情报网全开，盯着神庭和南疆的动向。"

"是！"众人齐声。窗外，那只翠绿灵鸟还在盘旋。它像是在等他的答复。维达走到窗边，抬手。灵鸟落下，停在他指尖，歪着头看他。

他对着北方神庭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枯荣。你最好没骗我。""你要是骗我——"他掌心凡火，无声地腾起。

"我连你一起烧。"灵鸟似有灵性，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南疆的方向。三天后，维达带着巴图、霜牙、艾尔莎，一行四人，悄然出了凡城，往南疆而去。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一去，会撞见一段万古前的旧情，会揭开阿斯卡身上那个最大的秘密。更不知道，这一趟南疆之行，会把维达这一路，从一个被神庭追杀的孤胆逆火者，彻底，推上九界凡道领袖的位置。

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凡城的方向。那座他一手建起来的城，此刻，正被清晨的薄雾，温柔地裹着。他这一去，前路未卜。可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镇天的净世令已经下了。他要是不主动打出去，神庭的屠刀，迟早，会落到凡城头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杀出去。他一抖缰绳，那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朝着南方那片，未知的山林，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官道上的碎石，哒哒声在晨雾里传得很远。巴图在后面哼起了矮人旧都的小调，那调子苍凉，像在唱一支万年前的歌。霜牙把斧子横在马鞍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艾尔莎坐在维达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按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没说，可她知道，这一趟南疆，比落雁城那一战，凶险十倍。

巴图、霜牙、艾尔莎，紧跟在他身后。晨雾里，四道身影，渐行渐远。他们谁都没有回头。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去，就是要在那万古的黑暗里，硬生生，杀出一条，凡人不跪神的路来。四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南方的山林深处。晨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南疆那座枯死的祭坛，正在前方，等着他们。那里面，藏着九界最大的秘密。马蹄声在山道上敲出单调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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