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商税上门

第16章｜商税上门

田师爷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青布直裰，山羊胡子，手里夹着本薄薄的税册，身后跟着两个城主府的差役。他进门也不坐，先背着手，把沈记灵材铺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老板，城主府有令，青阳商宴在即，各商户申报的商税，都要核一遍。贵号的税册，劳驾，拿出来过过目。”

钱多多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沈宴。

来了。

沈宴脸上却没什么异样，笑呵呵地迎上去：“田师爷辛苦，坐下喝口茶？多多，上茶。”

“茶就不必了。”田师爷摆摆手，“沈老板，规矩就是规矩，税册当面核，省得有人说闲话。”

“应该的，应该的。”沈宴冲里屋喊了一声，“猫，把账册抱出来。”

田师爷一愣：“猫？”

话音未落，一只铜铸的招财猫，抱着本厚厚的新账册，从里屋迈着四方步走出来，往柜台上一放，脆生生地开口：

“沈记灵材铺，开业至今，账目在此。进项、出项、赊账、结清，一笔不少，师爷请过目。”

田师爷：

他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沈宴，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沈老板，这这是？”

“店里的账房先生。”沈宴笑呵呵地，“铜铸的，认死理，一笔账都错不了。”

田师爷将信将疑地翻开账册，本想随便翻两页敷衍过去。他收了万宝阁的好处，此番来，就是找个由头，把沈记的商税“核”出点问题来。

可他翻着翻着，脸色就变了。

账册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一笔进项都有日期、货名、数量、银钱两讫的备注，连损耗都记了原因。他连挑三处毛病，翻到对应账页，都白纸黑字，对得严丝合缝。

“田师爷，”铜猫蹲在账册边上，慢悠悠地开口，“您翻的那页，是上月十八，城北绸缎行王掌柜，代购养灵丹一盒，走的是沈记的账，税，也在当天就结了。”

田师爷的手，僵在半空。

他此行，原是收了万宝阁的好处。赵满仓让人捎话，说沈记的账“多少有点问题”，让他“核”出点毛病来，好把沈记从商宴名单上抹了。

可他翻遍了这本账册，从进项看到出项，从赊账看到结清，愣是找不出一处错漏。这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家商户的都干净，干净得像有人专门拿尺子量过。

他合上账册，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沈老板，你这账房，比城主府的账房还精细。”

“不敢当。”沈宴给他续了杯茶，“师爷，我的账，您核完了。那万宝阁分号的账，您是不是也得核一核？”

田师爷的笑容，微微一僵。

“万宝阁自然有阁里的规矩。”

“规矩？”沈宴像是随口一提，“我听说，万宝阁分号每年申报的商税，都不高。可青阳城一半的灵茶、灵材，都从它家走货。这税和货，对得上吗？”

田师爷没接话，端起茶碗，慢慢地啜了一口。

空气安静了片刻。

“沈老板。”田师爷放下茶碗，语气淡淡的，“税的事，城主府自有章程。你管好你自己的账，就行了。”

他站起身，收好税册，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

“商宴的坐席，按商税排。沈老板这铺子，账是好账，可税嘛以贵号眼下的申报，怕是连主厅的门，都够不着。”

钱多多急道：“那我们多交。”

“多多。”沈宴拦住他。

田师爷回头，看了沈宴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老板，你是聪明人。商宴的坐席，不只是个座位，那是明年整年的'专营配额'。坐不进去，明年青阳城的大宗生意，就跟沈记没关系了。”

“多谢师爷提点。”沈宴拱手，“这税，我交。”

田师爷走后，钱多多急得直转圈：

“少爷！咱要交多少税才够进主厅？！咱账上、咱账上哪有那么多钱交税啊！”

“不急。”沈宴坐下来，敲了敲桌面，招财猫立刻跳上桌，摊开一本新账册。

“算过了。”铜猫拨着算盘，“主厅末席，按去年标准，得申报营收三十中品/月以上，交税三成。沈记现在月营收十八中品。差一大截。”

“差多少？”

“差一倍。”

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一倍！那咱得把营收做到三十中品咱现在铺子里那点货，撑死二十！”

“货不够，就造货。”沈宴敲着桌面，眼睛却亮得很，“田庄改种灵药，头茬要三个月。可野茶谷的秋茶，这个月底就能采第二茬。地灵菌也在复生，把这两样的量做上去，营收冲三十中品，不难。”

他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交税，不亏。”

“不亏？交出去的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多多，账不是这么算的。”沈宴笑了笑，“商宴的坐席，是明年大宗生意的门票。花三成税，换一整年的专营配额。这波啊，这波叫投资。”

钱多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铜猫已经抢白道：

“听他瞎扯。他就是想进主厅，给他爹争口气。”

沈宴被说中心事，也不恼，笑骂了一句：“死猫，就你话多。”

他抬起头，看向城主府的方向，目光沉了沉。

田师爷临走那一眼，他看懂了。

城主府，对万宝阁，也不是铁板一块。

萧万山那老头，五年前眼睁睁看着沈家败落，如今又看着他沈宴折腾，既不帮，也不压，像在看一场棋。

“棋就棋。”沈宴低声说，“只要这棋盘上，还有沈家的位置，我就下到底。”

“那咱这税。”钱多多捧着账本，还是有点肉疼，“三十中品营收，三成税，一个月九中品。一年就是一百多中品，够买小半间铺子了。”

“账不是这么算的。”沈宴敲了敲他脑门，“你想想咱交了税，坐进主厅，拿下明年的专营配额，那配额值多少？是三十中品的十倍，还是百倍？”

钱多多掰着指头算了半天，眼睛慢慢亮了：“那、那好像是挺值的。”

“值。”沈宴笑了笑，“再说了，这税交了，是交到城主府库里，不是交到万宝阁账上。萧万山那老头收了我的税，往后他再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得掂量掂量沈记，是交过税的正经商户。”

窗外，日头偏西。

沈记铺子门口，试茶的队伍，又排起来了。

招财猫蹲在柜台上，一边拨算盘，一边头也不抬地喊：

“都排好队啊！茶管够，账要清！一文钱也是钱，谁也别想赊！除非你是沈家人！”

**（第16章 完｜钩子：田师爷查账无功，却留下话，沈记的税，够不着主厅的门；而沈宴决定交足税、冲营收，硬挤进商宴主厅，为的却是一句“给他爹争口气”。城主府的暗流，正缓缓涌向那场即将到来的商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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