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二十四小时前

五月十四日，上午九点二十分。

漆黑的地下室里，两盏大功率防爆移动照明灯骤然亮起，雪白的强光将这片沉寂了八年的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下室大约四十平米见方，地面和四壁全部浇筑了加厚的防潮混凝土。墙壁两侧铺设着厚厚的吸音棉和隔音阻尼板，虽然已有部分脱落发霉，但依然能看出当年极其专业和严密的防窥改装。

两排平行的重型工业工字钢滑轨从门口的斜坡笔直延伸到地下室的最深处，滑轨表面涂着厚厚的牛油，虽然积满了灰尘，但轨面清晰可见重型滑轮反复碾压留下的纵向划痕。

滑轨的尽头，地面上赫然固定着四个巨大的金属底座地脚法兰，八根粗壮的膨胀螺栓深深打进混凝土地基里，螺母的锁紧方向正是霍启明交代过的反扣工序！

安装在这里的设备虽然半年前已经被长包货车运走，但地上的承重压痕和固定轮廓，与那台三号回响舱的尺寸分毫不差。

"执法记录仪全程跟拍，进入现场核心勘验。"秦岚戴着鞋套和手套，迈步走下台阶。

陈默跟在身后，胸口剧烈起伏。

八年前，这栋老宅属于周国栋，父亲陈立山在这栋房子的堂屋里喝过茶，但陈默和妹妹陈萱从来不知道这院子的地底下，居然藏着这样一座如临大敌的机械堡垒。

技术民警手持静电吸附仪和紫外物证勘查灯，沿着地面的滑轨和墙角地砖一点一点排查。

"秦科，有生物痕迹和电离结晶反应！"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突然在底座法兰后方的电源接线盒旁喊道。

紫外灯的蓝紫光照过去，混凝土墙体上出现了一片刺目的荧光反应。

那是高频高压脉冲放电击穿空气时留下的碳化电火花纹路。而在接线盒底部的排水凹槽里，技术员用医用刮刀轻轻刮下了一小撮极细的暗红色粉末。

粉末装进透明采样管，试剂迅速泛起深褐色的化学沉淀。

"高浓度气血电离冷凝物残留。"技术员抬起头，眼神极度严肃，"与顺达库房三号舱滤芯卡槽内提取的沉渣样本成分完全一致！这间地下室，就是当年三号机进行非法高频萃取的最初试验场！"

陈默盯着那撮暗红色的粉末，指节由于用力而发白。

这就是八年前从一个个活人身上强行剥离气血与神经残响留下的残渣。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里，撞破了这扇大门后面的肮脏交易吗？

"陈默，过来看这个。"秦岚的声音在另一侧墙角响起。

她正半蹲在一个镶嵌在混凝土墙里的老式铁皮配电箱前。

配电箱的门虚掩着，里面的空气开关早已被拉下。而在总闸开关箱与水泥墙体的隐蔽缝隙深处，露出一角被老鼠啃噬过、但用防潮油纸仔细包裹着的硬质硬卡纸。

技术员用长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油纸夹了出来，用毛刷轻轻拂去表面的煤灰。

油纸剥开，里面是一张只有手掌大小、印刷着恒岳装备红蓝厂标的设备试运转记录签。

纸质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表格字迹有些模糊，但表头清晰印着一行铅印字样：

《恒岳特种设备出厂前负荷试运转技术检验签（试验型03号）》

勘验灯的光束瞬间聚拢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表格最下方的两行手写字迹上。

第一行，是设备校准签名：霍启明。

而第二行，在"现场安全保障与带负荷运行见证人"一栏中，签着一个陈默闭上眼睛都能在骨血里勾勒出的苍劲笔迹——

陈立山。

在陈立山三个字的后方，紧紧跟着一个手写的日期与时间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六日，二十一时四十分。

二十一时四十分！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僵在原地，视线死死钉在那个日期和时间上。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七日晚上二十点，父亲陈立山在市体育馆三号训练馆遭遇所谓的"三级训练事故"殉职。

而这张盖着恒岳公章、压在南巷十四号地下暗室配电箱底层的试运转记录签，时间正正好好停在十一月六日深夜二十一点四十分——

那是父亲遭遇事故、含冤离世前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四小时前……"陈默喃喃自语，眼眶在一瞬间泛红，但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他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根本不是在队里值班。他就在这间地下室里，在这台机器面前！"

秦岚缓缓站起身，将那张记录签装入最高的特级物证袋，用力拉紧封条。

她看着陈默，又看着这间阴冷死寂的地下熔炉，沉声说道：

"八年前的谎言，到今天为止，彻底被纸和铁撕开了。"

窗外的阳光从地下室气窗微弱地透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

那扇封死了八年的铁门，终于在这一刻，向正义与真相彻底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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