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势坤，三年厚德载物

高台那次对峙之后，村里流言就没断过，说什么的都有。

不少亲朋听说赵家跟仙门起了摩擦，赵老还受了伤，都上门来看望。

来得最勤的是隔壁老安人。老人挎个竹篮，装着自家菜园刚摘的青菜，隔三差五就过来坐一会儿。没有什么客套场面话，就是随便唠唠家常，带着实实在在的善意。

后来上门的人越来越多。

林家一家子、十里八乡练农拳的老伙计、回浦郡叶家武馆，也都派人来了。

小院一下子热热闹闹。来的人里，有真心惦记的，也有过来走个人情、应付场面的。

这样的热闹，足足持续了半年。

有天夜里，天都黑透了，抱朴道院的孙爷爷风尘仆仆登门。

他给赵爷爷把了脉，喂下一粒百年九曲灵参养元丹，低声说道：

“这是桐柏宫师叔出面，重阳宫给的赔偿。”

顿了顿，他又说：

“破而后立，反倒是好事，好好养着，说不定还有先天的机缘。”

两人又聊了许久，没多逗留，当夜便离开了。这事，是第二天赵爷爷才讲给赵凯听的。孙爷爷临走还留下一个包袱给赵凯，里面有一瓶养气丹，还有一本《悟真篇基础篇》，叫他有空可以翻翻。

可普通村民，想法就不一样了。

他们心里对赵家多了一层忌惮。常常三五成群蹲在墙角小声嘀咕，远远看见赵家人路过，就赶紧散开躲开。

好在赵家本来就跟大部分村里人来往不深，人家刻意疏远，反倒让家里落得几分清净。

院里，赵爷爷望着门外那条冷冷清清的土路，慢慢开口：

“世上人事翻来覆去，人还是那些人，江湖也还是那个江湖。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不只有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赵凯站在旁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热闹散了，日子照样往前过。

当初为了护住赵凯硬撑那一下，把赵爷爷耗得太狠。老人一天天瘦下去，精气神越来越差，大半时候只能躺在床上休养。

看着爷爷这副模样，赵凯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还不知道，就在这副看上去衰败的躯壳里，破而后立的生机，正在悄悄发芽。正所谓：朽株难免蠹，枯木易逢春。

少年话越来越少。心里像揣了座睡着的火山，不往外喷火，可时时刻刻都在攒着力气。

他每天雷打不动站三体盘龙桩，一遍又一遍抠章安农拳，来回练田埂迷踪步。

挑水、砍柴、锄地、耕田、割猪草，这些地里家里的重活，全都成了他磨身子的法子。

赵父看着儿子累得够呛，总想上前搭把手，每次都被赵母一把拽回屋。

他拗不过妻子，只能默默找点别的活干。

好多天清晨，赵凯一睁眼，水缸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柴棚里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灶上还温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蛋汤。

赵母年轻的时候，也是武门里出挑的姑娘，不少同门追她，她偏偏选了性子温文的赵父。当年成婚那天，有武门师兄弟借着酒劲闹喜，要不是她一声狮吼功当场镇住场子，说不准后来还能再多出个弟弟或是妹妹。

赵母心疼儿子，眼看这孩子饭量一天比一天大，还总喊饿。

她便天天加量炖肉给他补身子，偶尔还能换来一点灵牛肉炖上。

赵父回家也更勤了，那辆旧自行车后座，常常驮着一袋袋黄芽灵米。

有时候还有几个师叔伯过来，捎上几包外敷内服、壮筋骨的药散。

春去秋来，日子就这么悄悄过去。

院门口那几棵树，叶子黄了三回，又绿了三回。

赵爷爷身子总算缓过来，可以自己走出房门。赵父买来一架轮椅，却被他一把推开，皱着眉头：

“乱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老人双脚实实在在踩在泥地上，骨头发出几声脆响，只是脸色还是发白，底气没能完全养回来。

赵母小心扶着他，慢慢往晒谷场那边走。

大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赵凯光着上身，皮肤晒得黝黑，汗水像油珠子，顺着结实的脊背往下滚。

三体盘龙桩。

章安农拳。

田埂迷踪步。

整整三年，赵凯没一天偷懒，苦功全都实打实烙进了骨头和血肉里。

从前那个有点虚胖的少年，彻底变了模样。

九百斤的石球，他单手就能轻轻松松举起来，距离摸到明劲，就差薄薄一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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