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点名风波

体育课，永远是全班同学心底最盼着的一堂课。

哪怕体育张老师时常心情欠佳，动辄板着脸训斥人，也压不住大家骨子里的欢喜。每到体育课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都飘着少年少女们雀跃的喧闹，人人脸上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谷梁晚风体育天赋平平，成绩一直排在末尾，但是照样跟着大伙一块儿欢欣雀跃的凑热闹，蹦蹦跳跳欢喜得不行。

体育张老师向来不怎么待见她，看她时总带着几分嫌弃的白眼。只觉得她安安静静站着也不行，训练也不上心，成绩垫底就算了，性子还大大咧咧、懵懵懂懂，像只没心没肺的小二哈，傻乎乎的，一点也不上进。

体育委员林凌心思细，眼尖得很，总悄悄用眼神、小动作暗示谷梁晚风收敛些，别太随性惹老师动怒。开学才短短几周，谷梁晚风、林凌、沈晴瑶三人便日日凑在一块儿，渐渐熟的无话不谈。班主任陈老师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平日里格外操心班里每一个孩子。体育老师近来怀有身孕，身子不便，常常分身乏术，便总托付陈老师抽空过来，帮忙照看班级、代管体育课秩序。由陈老师代为主持体育课秩序，谷梁晚风更是开心极了。

大伙再爱体育课，也终究明白主业是读书学习，平日里文化课上还是要收心安分。

谷梁晚风这姓氏少见，名字又别致独特，几乎每位老师点名，都会刻意顿一顿，抬眼在教室里寻一圈，好奇打量这个名字特别的女孩。

好在谷梁晚风天生大大咧咧，心性坦荡，一点也不怕老师点名。每逢被叫到名字，总是中气十足应声，嗓门清亮洪亮，眉眼圆圆的，神情憨直又呆萌，越看越像一只天真懵懂的小二哈。

语文梁老师平日里不爱挨个点名，开学好几周，大半学生他都对不上脸、认不清人。

这天语文课，梁老师不知私下是不是饮了些小酒，眉眼间浮着一层浅浅的醺意，神情飘飘忽忽。他忽然来了兴致，竟学着《三味书屋》里老私塾先生的模样，微微晃着脑袋，慢条斯理开始点名。语调拖得长长短短，抑扬顿挫、一板一眼，跟唱戏似的，别有一番腔调。

底下的沈晴瑶和谷梁晚风对视一眼，眼神撞在一起，瞬间读懂了彼此心里的话。两人死死憋着笑意，肩膀微微发颤，默契十足地垂下头，捂着嘴不敢笑出声，心底都悄悄嘀咕：“梁老师这是喝多了吧？”

学校师资紧张，一个班硬生生塞了一百五十多号人，教室挤得满满当当。平日里上课永远哄哄闹闹，人声鼎沸，活像热闹嘈杂的菜市场，很难安静下来。

梁老师在讲台上自顾自摇头晃脑点名，台下的沈晴瑶和谷梁晚风缩在后排角落，头挨着头小声咬耳朵说悄悄话。

沈晴瑶生得眉目清秀，名字文静雅致、自带书卷气，性子却截然相反，慧黠灵动，满肚子俏皮段子，是班里藏不住的小笑星，随口一句话都能逗人捧腹。而谷梁晚风偏偏是个天然呆的性子，别人一讲笑话她就乐不可支，笑得眉眼都眯成一条缝。

一个妙语连珠逗乐，一个傻乎乎跟着大笑，两个小小的身子挨在一起，躲在角落偷偷打量台上微醺的梁老师，憋着笑猜测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梁老师年纪偏大，听不清底下细碎的私语，只觉得整间教室喧闹嘈杂，嗡嗡不绝入耳，心里暗自皱眉，只当这群学生不懂规矩，不尊师道，心底渐渐生出几分愠怒。

就在这时，他慢悠悠念出一个名字，谷梁晚风。

这少见的复姓配上别致的名字，梁老师照例稍稍停顿，抬眼往班里扫去，想看看是哪个孩子拥有这样特别的名字。可目光来回扫了好几遍，始终没见人起身，也没听见应答声。

其实谷梁晚风早就闻声站了起来，只是她生得过分娇小瘦弱，个头小小的，还没身前的课桌高，被前排高大的同学完完全全遮挡住，半点身影都露不出来。再加上教室里人声嘈杂，乱糟糟一片，她那声应答，淹没在喧闹里，梁老师恰好没听见。

本就因课堂吵闹憋着气的梁老师，这下彻底沉了脸色，心底火气直往上冒。他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谷梁晚风？竟敢上课逃课，无故缺席，这门课直接判不及格！”

这话像惊雷一样砸在谷梁晚风心上，她吓得身子猛地一激灵，心脏怦怦直跳，又慌又怕，急忙拔高嗓门，清脆又急切地喊：“我在！我在！老师，我在这儿！”

清亮的声音骤然从课桌间冒了出来。

梁老师闻声定睛细看，才从桌椅缝隙里，瞧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小小个子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女生，怯生生站在那里，看起来还没桌子高，完全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

梁老师先是一怔，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放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愠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打趣道：“哎哟，我还以为是哪位同学，把自家妹妹偷偷带进课堂来了！”

说完这话，听着方才女孩慌张又委屈的应声，他也自知错怪了人，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的愧色，连连点头感慨：“这么小小的个子，竟然都已经上初中了，真是难得，难得啊！好，好，好！”

说着，又忍不住开怀笑了起来，心情反倒越发轻快。

经了这场啼笑皆非的小风波，梁老师算是彻底把谷梁晚风记牢了 —— 那个个子小小、还没课桌高、名字特别又憨乎乎的小姑娘。

下课铃一响，紧绷的心终于落了地。谷梁晚风对着身旁的沈晴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拍着胸口小声后怕：“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冤枉逃课，还被判不及格了！”

沈晴瑶弯着眉眼，捂着嘴打趣她：“你这下可出名咯，梁老师铁定把你记牢了，说不定还格外喜欢你呢。”

谷梁晚风一听，当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没心没肺的憨态，那模样，简直像极了一只无忧无虑、呆萌可爱的小二哈。

沈晴瑶看着她这副憨萌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得直不起腰，越看越觉得，身边这位好友，活脱脱就是一只可爱又傻乎乎的小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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