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归家絮语

乡间的晚风习习吹着，谷梁晚风骑着自行车飞快往家赶。两脚飞快地蹬着踏板，车轮掠过路边的野草，带起簌簌轻响，没一会儿就冲进了自家村口的小院。

天色早就暗透了，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桌上的饭菜早早摆好了，几碟家常菜静静放着，温热的热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眼看就要彻底凉透。

母亲听见院外自行车停靠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这才慢悠悠进门的样子，免不了随口唠叨两句，语气是常年过日子攒下的熟稔，带着浅浅的嗔怪。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疯玩，家里的事一点不往心里去，天都黑透了才知道进门，饭都凉了。你都这么大了，你知不知道，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谷梁晚风贪玩这点毛病，母亲从小到大看了十几年，早就摸得透透的。小时候她就是村里最坐不住的性子，整日在外头疯跑玩耍，玩得尽兴了，连天黑回家都不记得。上学的时候还好，有学校的规矩管着，到点上课、放学，好歹能按时归家。一旦放了周末假日，没人约束，她就彻底没了分寸，撒开了玩。

往常每逢傍晚饭点，全村家家户户都冒起炊烟，唯独不见谷梁晚风的人影。母亲总会站在院门口，朝着村口的方向，扬着声一遍遍喊她：“风儿！风儿！风儿！晚风！回家吃饭喽！”

喊声能飘过半条村子，往往要喊上好半天，才能看见她从隔壁哪家院子里钻出来，满头满脸的汗，慌慌张张顺着田埂往家跑，低着头灰溜溜的，一进门就不敢吭声，老老实实挨两句念叨。

只是今天，谷梁晚风没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顶嘴，也没有随口敷衍糊弄。她停好自行车，安安静静走进屋，脑袋微微垂着。心里沉甸甸的，始终搁着那张鲜红64分的数学试卷，满是懊恼和愧疚，一点玩闹的心思都没有了。

趁着母亲伸手收拾碗筷的空档，谷梁晚风抬了抬头，语气认认真真的，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妈，我这次考试考得特别差，成绩掉了好多。以后周末我不出去玩了，我去学校教室自习，好好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这话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母亲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自家女儿，眼里先是一愣，满是意外，紧跟着，眉眼间慢慢漾开一抹朴实又真切的笑意，心里暖融融的。

女儿上初中半年，她心里最清楚，自家孩子素来是玩心大于学心。在学校里，别的孩子埋头读书刷题，她多半是混日子，玩永远是第一位，学习只是顺带应付的小事。

夫妻俩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一辈子守着几亩田地，没什么大见识，也从来没敢奢望女儿能读出什么名堂、考上大学走出山村。他们最朴素的想法就是，孩子好好读完初中，认几个字、懂几分事理，不用做睁眼瞎就够了。等初中毕业，就跟着村里的同龄人一起出去打工，踏踏实实挣钱过日子，便是安稳一生。

所以从小到大，他们从没严苛逼过她学习，不催她背书，不逼她刷题，对她的学业向来松散随意，也没有过问过她考多少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生得瘦小单薄，细胳膊细腿的，看着弱不禁风，农村里身形单薄的女孩子干不了农活，嫁不出去。村里人常说女孩子要会过日子，她便总叮嘱谷梁晚风多学些家务，洗衣做饭、收拾打理，把立身过日子的本事学好，生怕她将来太娇气、太单薄，嫁不出去，或者到婆家被人家嘲笑奚落。

可谁也没想到，一向贪玩懒散、对学习不上心的女儿，竟然自己主动醒悟，要放弃周末的玩乐，主动去学校用功读书。

母亲看着女儿端正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孩子到底是长大了，上了初中总算开了窍，懂得读书上进，知道为自己的前程操心了。哪里想得到，这里面裹挟着男孩子的邀约。

夜色慢慢沉得更深，农家小院的灯火温柔又质朴，褪去了往日的嬉闹喧哗，悄悄盛满了一份踏实又真切的期许，静静笼罩着平凡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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