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烟火秘事

学校操场的围墙外，常年守着一个卖火烧饼的老头。

炭火烘出的麦香顺着风翻进教学楼，酥香滚烫，是整个初中时代最诱人的味道。老师们总在课上特别提醒，说老头的饼里掺了***，吃多了会上瘾，交代同学们千万不要去吃，没人敢多碰。

可谷梁晚风从来没尝出异样，跟家里的饼味道没有多少不同。

她只笃定，是老头的手艺太好，外皮焦酥，内里暄软，一口下去满是烟火热气，香气扑鼻。

身边的人都不爱来。堂表姐乔瑞春总念叨她，说校外的饼太贵，浪费零花钱，劝她安分在食堂吃饭，看到她买饼吃的时候总是给她一个严厉的批评的眼神。沈晴瑶更是不会去吃，忒贵了。这些同学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觉得谷梁晚风年龄小，傻乎乎的，被骗了。而且花钱太多了，都是农村娃要为家里省点钱才对，父母挣钱多不容易多艰难。

于是，每周趁着课余溜去墙外买火烧饼，成了谷梁晚风独有的小奢侈，也是她藏了整个青春的秘密。

老头装饼的竹箩筐总盖着两层厚棉被，严严实实锁住热气。上层棉被捂着热腾腾的火烧饼，而饼身下的第二层棉被，是老头藏零钱的地方。

谷梁晚风个子生得娇小，个头刚好跟那个大箩筐一般高。

摊前永远围满解馋的学生，人声嘈杂，人影攒动。老头只顾着低头递饼、接钱，从来不会刻意抬头看人。没人会留意，人群里这个矮矮的小姑娘。

久而久之，她摸清了小摊的规矩。

饼分三种价钱：三角、五角、一元。老头从不看人，只认钱，收到对应面额的纸币，就递出对应分量的火烧饼。

别的学生都老老实实递钱取饼，没人敢动歪心思，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唯独谷梁晚风钻透了这份热闹里的漏洞。

她趁着人多遮挡，悄悄从第二层棉被的钱堆里摸出一张零钱，递到老头手里。老头头也不抬，熟练地拿出一块火烧饼递给她，自始至终毫无察觉。

靠着这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她心安理得地请林凌吃热乎乎的火烧饼。

她心里向来坦荡，还会暗自自我宽慰。老师们刻意抹黑饼的味道，多半是想管住学生乱花钱的性子。老头常年在校外摆摊，本就赚得盆满钵满，自己每次只拿三角、五角、一元的小钱，不过是蹭一口吃食，替家里省下一顿早饭钱而已。

她心里也有分寸，从不贪心。

她最怕看见班主任陈老师失望的眼神，所以从不会天天来蹭饼，就算来，每次也只摸一张钱，只拿一块饼，小心翼翼守住自己的底线。

整个初中时光，人来人往，无人察觉她的隐秘小心思。乔瑞春和沈晴瑶的劝诫，她从来都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是不以为意。始终守住了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烟火秘密。

本以为这份温热的小欢喜能持续到毕业，直到某天，学校食堂的主管找上门来，强硬赶走了摆摊的老头。

围墙外的炭火彻底熄灭，熟悉的麦香随风消散，那个藏在棉被箩筐里的秘密，也随之永远尘封在了少年时光里。

前日林凌刚在教室罚了站，第二天一早，谷梁晚风便揣着热乎乎的火烧饼来找他，算是替他散心，也算是少年人最直白的仗义，谢谢他没有把她供出来。

她不止带了两块，连沈晴瑶也分到一块。三个少年就站在墙角边，捧着酥脆温热的火烧饼，小口咬着，昨日的沉闷与别扭，也在满口麦香里散得干干净净，吃得格外舒心自在。

林凌嚼着饼，忍不住凑近低声问：“谷梁，你怎么会有钱买饼？”

这话藏着所有人的疑惑。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家里日子拮据，父母从不会给零花钱。每周开学，随身带的只有满满一罐咸菜和一袋口粮粗粮，换成粮票堪堪撑过一周。日子精细到极致，若是咸菜吃得快了些，回家都要被父母念叨数落。平日里大方的谷梁晚风，还常常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咸菜分给身边同学，更别说有余钱买零食。

在班里，能随手拿出零钱的，只有镇上家境宽裕的孩子。谷梁晚风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身边农村同学舍得花钱买吃食。

谷梁晚风买饼甚至一次都没有碰到过同班同学。也正因如此，她藏在烟火摊里的秘密，才永远不会被戳破。学校人数众多，密密麻麻皆是陌生面孔，校外唯独这一处火烧饼小摊，日日人潮拥挤、摩肩接踵，全都不认识。没人留意不起眼的她，更没人深究，这个连咸菜都舍不得浪费的乡下姑娘，为何总能拿出热气腾腾的火烧饼。

谷梁晚风说是爸妈给的零花钱，怕她学校里的饭食吃不惯。林凌和沈晴瑶也没多想。

何况火烧饼又不是什么奢侈品，也不过三毛五毛而已，买得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事情就这样轻易的滑过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