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日月如梭

谷梁晚风向来是肆意张扬的性子，像永远鲜活热烈的风，无忧无虑，不知烦恼为何物。

她贪玩、散漫、自律性极差，心思总不在学习上，成绩起伏不定。面对老师的惋惜与期许，她只会生出愧疚与不好意思，转瞬便抛之脑后，从未真正反省过自己，不会认为自己本身有什么问题。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她始终觉得自己万般皆好，鲜活、可爱、坦荡，没有一点过错，成绩退步也不过是偶尔辜负了老师的期待而已，大不了努把力，下次考好呗，根本就不算什么事情。虽然很害怕陈老师失望的眼神，她认为只要不是很大过错，陈老师不会责罚她的。就是责罚她，她只会认为是自己没做好，不会去想是不是自己的本来性格不好。

直到周知夏的刻意远离，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风，吹散了她所有的怡然自得，让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开始审视自己。

调座之后，两人隔了遥遥距离。周知夏待她愈发疏离，眼神清淡，态度克制，再也没有从前的温和迁就。

这突如其来的冷淡，生生掐灭了谷梁晚风所有的活泼气焰。

往日里最是闹腾跳脱的小姑娘，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整个人蔫蔫垂着，往日眼里鲜活的灵气尽数褪去，浑身浸着一股低落颓丧的气息。下课铃轰然响起，周遭同学嬉笑追逐，喧闹满室，有人唤她一同跳绳一起玩，她只懒懒摇了摇头，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她和最亲近的林凌往来也渐渐淡了，少了往日的热络亲昵，连每日最期待的干饭时刻，也变得无精打采，恹恹无绪，漫不经心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她的低落藏得并不深，眼底的落寞一览无余，沈晴瑶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异常。

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落在教学楼外的花坛边，暖融融的却驱不散谷梁晚风心底的郁气。两人并肩坐在冰凉的花坛坛沿上吃午饭，看着身旁垂着脑袋、闷闷不乐的小姑娘，沈晴瑶终于忍不住轻声发问：“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天天蔫蔫的，一点都不高兴。”

谷梁晚风攥着手里的筷子，指尖微微收紧，沉默半晌，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语气带着最纯粹的委屈与茫然：“晴瑶，你说……周知夏是不是讨厌我啊？不然他为什么调座位，特意坐得离我那么远？”

沈晴瑶闻言瞬间乐了，眼底漾开戏谑的笑意，打趣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怎么，你喜欢他呀？”

没有丝毫扭捏闪躲，谷梁晚风用力点头，坦荡又直白，孩子气的喜欢纯粹得一览无余：“是啊。看不见他，我就不开心。”

“哎哟。”沈晴瑶瞬间笑弯了腰，忍俊不禁，“你这小小的人儿，居然还喜欢上人了！”

谷梁晚风耷拉着眉眼，肩膀微微垮着，满是沮丧与无力：“是呀。可他现在都不理我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清浅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不知何时，周知夏已缓步走近。

他身姿挺拔如青竹，肩背舒展利落，一身素净衣衫熨帖平整，没有多余装饰，只衬得人清隽端正。浅淡的日光落在他发顶与肩头，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连衣角都似染了几分暖意。他立在那里，眉眼清疏，气质沉静，清冷中带着几分干净通透，像风过林间，又似雪后初晴，让人一眼便觉舒心。

沈晴瑶最先瞥见他的身影，眼底的笑意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主动扬声打招呼，目光悄悄在两人之间流转。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知夏心底骤然一乱，心口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慌乱，转瞬便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他弯起唇角，温和地回应了两人的招呼，目光轻轻落向一旁垂头丧气的谷梁晚风。

那一眼，褪去了往日的清淡疏离，裹挟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浅浅的宠溺，眼底漫出的暖意缱绻温软。

原本蔫头耷脑的谷梁晚风，像是骤然被点亮的小灯，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精神大振。她立刻抬眸，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亮，转头得意地看向沈晴瑶，像打赢了一场小小的胜仗。

沈晴瑶看着这一幕，心底却泛起几分疑惑。她暗自打量着两人，心里忍不住嘀咕，周知夏这样耀眼清冷的人，怎么会喜欢尚且稚气的谷梁晚风？想来想去，只当是自己多想了，大抵是周知夏性子温柔，素来待人宽厚，只把活泼可爱、像个小不点的谷梁晚风当成自家妹妹看待，才会眼神这般柔软。

待周知夏缓步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晴瑶才收回目光，笑着伸手揉了揉谷梁晚风的头发，语气笃定：“行了，我看啊，周知夏根本不讨厌你，说不定，他也喜欢你。”

此刻谷梁晚风的心境早已全然不同。方才周知夏那一眼温柔缱绻，真切又滚烫，足以证明他心底并无厌烦与排斥。谷梁晚风心头所有的阴霾与委屈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当当的雀跃与欢喜。

她瞬间满血复活，眉眼弯弯，笑意烂漫，一把拉起沈晴瑶的手，语气轻快又急切：“太好了！我去加菜！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花坛本就紧邻食堂，不过几步路程，是同学们偷懒吃饭的绝佳位置。短短几步路，却足以让谷梁晚风彻底拨开心底所有的阴霾。

沈晴瑶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笑着摇头。

风拂过花坛的枝叶，轻轻簌簌作响。谷梁晚风跑在暖阳里，心底澄澈又柔软。她忽然恍然明白，原来自己所有的低落、不安与纠结，从来都很简单。

只要周知夏不是讨厌她，只要他心里尚且有一丝接纳，那所有的距离与疏离，便都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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